北京
无需出镜、无需授权，一张网络陌生人的照片，经由AI"融脸"技术加工，就能摇身变为短剧里的虚拟角色。当下，AI短剧行业野蛮扩张，一门肆意交易他人人脸数字资产的灰色生意悄然泛滥。媒体调查揭露了行业的双面图景：一边是规范化的产业探索，不少制作方、MCN机构通过付费、流量置换等方式，与演员、达人及普通素人达成合作，搭建合规的虚拟角色资源库；另一边则是肆无忌惮的侵权交易，各类二手平台公然低价兜售成套人物数字素材，大量源自社交平台的普通网友肖像被私自盗取、批量商用，沦为AI短剧降本增效的"免费耗材"。
低成本、高效率的商业化诉求，是乱象滋生的核心诱因。传统短剧拍摄耗时耗力、成本偏高，而AI短剧仅需少量实拍镜头，依托AI建模、融脸、生成技术即可完成全片制作，大幅压缩人力、时间与制作成本。巨大的成本优势下，部分从业者摒弃合规底线，在肖像授权环节大打"擦边球"。即便在有签约流程的合作中，诸多霸王条款充斥合同文本，对肖像使用场景、衍生开发、跨作品复用、转授权范围等核心条款模糊表述，以"权利概括转让"的笼统约定，变相买断用户肖像的各类使用权。更有甚者，不仅私自盗用他人肖像，还通过AI技术随意篡改、丑化他人形象，严重侵害个体人格权益，相关侵权纠纷与案例持续增多。
人脸数字资产是生成式AI时代诞生的新型产业要素，为虚拟角色批量生产、短剧内容创新打开了全新空间，其合法商业化的价值值得肯定。合规的肖像数字合作模式，既能大幅降低AI短剧的创作门槛、丰富内容形态，也能为演员、自媒体达人等群体开辟全新增收渠道，是技术赋能文娱产业的积极探索。但必须明确，人脸承载着独一无二的个人身份与人格权益，并非可随意采集、打包、转卖的普通数字素材。肖像授权不是"一签了之"的一次性买断，任何模糊边界、兜底包揽的格式条款，本质上都是对个体合法权益的隐性侵害。
应该说，规范人脸AI使用的法律标尺早已清晰明确。依据《民法典》，未经肖像权人许可，擅自使用、AI伪造、篡改他人肖像的行为，均构成肖像权侵权；情节严重、造成恶劣影响的，还将触及刑法相关规定。法理规则清晰落地，却难以有效遏制行业乱象，核心症结在于侵权成本低、维权成本高。人脸数字资产具有可复制、可流转、易篡改的特性，溯源取证、证据固定难度极大，普通人遭遇侵权后，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维权，且事后诉讼仅能解决个案纠纷，难以从根源上遏制平台批量倒卖人脸资产的灰色产业链，难以形成有效震慑。
整治AI短剧人脸侵权乱象，不能只靠受害者被动维权，必须前移治理关口，强化源头管控。平台方要升级智能筛查、风险拦截技术，建立人脸数字资产交易审核机制，精准识别、及时下架无授权素材，阻断灰色资源流转路径。短剧制作企业要严守合规底线，落实素材来源合规审查义务，摒弃模糊化、霸王式授权条款，在合同中细化明确AI训练、二次修改、跨场景复用、转授权等权限边界，清晰约定使用范围与期限。同时，行业需加快建立统一的存证溯源机制，对每一笔肖像授权进行标准化留存、全程溯源，从制度层面减少权益纠纷。
每一次技术迭代，都是对社会规则与价值伦理的重新校准。在AI深度融入文娱创作的当下，守住每一张面孔的权利边界，既是守护普通人的数字人格，更是为产业行稳致远筑牢坚实的法治根基。
文/孔德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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