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工具理性 回归育人初心

《信息化促进新时代基础教育公平：理论与实践》 胡钦太 胡小勇 等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当城乡、区域、校际的教育鸿沟仍在现实中存在，信息化究竟能为教育公平带来怎样的变革？胡钦太教授团队所著《信息化促进新时代基础教育公平：理论与实践》给出了系统而深刻的答案。著作既扎根中国基础教育改革的实际土壤，又以全球视野审视技术赋能教育公平的内在逻辑，不仅构建了完整的理论分析框架，还以“爱种子”等实践鲜活验证了路径可行性，为我们理解新时代教育公平的深层内涵、探索信息化落地的可行方案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

　　新时代基础教育公平面临一个深刻的悖论——信息技术被寄予厚望，但技术的大规模引入并未自动带来公平的实质性提升，反而有可能加剧两极分化。这一困境的症结，在于教育数字化实践中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工具理性思维：把技术窄化为效率工具，将公平简化为资源配给，将教育过程异化为可计算控制的标准化流程。技术决定论将信息技术视为万能钥匙，效率至上论以资源配置的可计算性替代教育过程的可理解性，标准化逻辑以统一的技术方案覆盖千差万别的教育情境，其结果便是数字鸿沟从物理接入层面向技能使用、应用创新层面持续演化，技术反而在更深层次上放大了教育不平等。基于对上述迷思的辨析，作者构建了具有解释力的机理模型：资源均衡配置促进起点公平，教学模式变革与个性化服务促进过程公平，精准评价与素养提升促进结果公平。这一模型将公平从分配结果重新定义为全过程状态——起点公平是资源配置与需求识别的精准对接，过程公平是对差异的尊重与回应，结果公平是每个学生潜能得到充分发展的可能性。这一认识使理论框架具备了诊断现实的能力，也为超越工具理性奠定了坚实的学理基础。

　　全书跳出“技术工具论”局限，将教育公平解构为起点公平、过程公平、结果公平三个递进维度，并分别对应资源供给、教学实施、发展评价三大环节，形成了“要素—机制—路径”的逻辑闭环。在起点公平层面，书中明确指出信息技术的核心作用不是简单堆砌，而是打破资源配置的物理边界，通过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实现优质资源的全域覆盖，让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站在同一条“数字起跑线”上。在过程公平层面，作者创造性引入“无缝学习”理念，提出通过整合正式与非正式学习、线上与线下场景，为不同学生提供适配其认知特点的学习支持，既保障平等对待，又落实差异关怀。在结果公平层面，书中聚焦学生个性化发展评价，借助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推动教育评价转型，让每个学生的成长都能被看见、被赋能。这种多维度的理论建构，实现了从“以技术为中心”向“以学习为中心”的范式转换。

　　作者系统梳理了影响数字教育资源服务的十大因素，既包括供给能力、服务内容等直接因素，也涵盖用户素养、政策保障等间接因素，进而构建了包含服务主体、服务客体、服务内容、服务方式、体制机制五大要素的体系架构。以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为例，书中详细分析了其“资源赋能、数据赋能、连接赋能、技术赋能”四大机制，揭示了国家级平台如何通过五级贯通体系，将优质资源输送到最偏远的乡村学校。这种从理论到实践的剖析，展示了一种新的资源观：资源不是静态的“货物”，而是动态生成的“服务”，其价值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于能否真正回应需求。

　　“爱种子”项目的全景呈现，让本书的理论观点落地为可感可知的实践样本。作为广东省探索教育公平与质量并重的改革实验，该项目以“I-SEED”教学模式为核心，通过“自主学习、互动探究、主题拓展”三环教学，配合“学得、习得、评得、教得”四得策略，重构了乡村课堂生态。可贵的是，该项目没有陷入“技术炫技”误区，而是将技术作为支撑“以学生为中心”教学理念的脚手架，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学习方式的变革，这正是超越工具理性的生动体现。

　　站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历史节点，《信息化促进新时代基础教育公平：理论与实践》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如何用技术”的操作层面，而是直指“为何用技术”的价值层面，完成了对工具理性的超越与价值理性的回归。在书中，信息化不是冷冰冰的设备堆叠，不是机械的流程管控，而是充满教育温度的赋能过程：它让资源配置从“大水漫灌”走向“精准滴灌”，让教学实施从“千人一面”走向“因材施教”，让教育评价从“唯分是举”走向“全面发展”。当优质资源跨越山海，当名师智慧在线流转，教育公平的理想便有了照进现实的可能。当然，超越工具理性是一个持续的进程，正如书中所言，未来仍需警惕技术异化风险，在人工智能深度应用中坚守育人初心，在城乡教育共同体建设中强化文化适配，在评价体系完善中彰显人文关怀。信息化终究是手段，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才是目的，唯有锚定这一价值坐标，基础教育公平才能真正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境界。

　　（作者系广东省教育厅副厅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23日 第10版

作者：李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