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田文宪
不久前，我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的时候，邂逅了一场盛大的塔吉克族婚礼。
肖恭尼·龙吉克要结婚了。
这个塔吉克族青年，这个驻守在瓦罕走廊的边防战士，这个排依克边境派出所的副所长，这个扎根在帕米尔高原为国戍边的第四代，给家族带来一件大喜事。
傍晚时，我与摄影师一道赶过去。肖恭尼·龙吉克的家在塔县瓦尔西迭村，雄伟的昆仑山脚下，一个占地宽绰的院子。我们到达时，肖恭尼·龙吉克的父亲龙吉克·卡德尔正在院子门口迎来送往。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癯，和每一个抵达这里的塔吉克族人行吻手礼、贴脸礼。
塔吉克族是一个勇敢、忠诚、团结的民族。无论谁家有喜事或丧事，都是村庄的大事。因为一场婚礼，众多亲友和村民又聚在一起。面对我们的镜头，他们一点也不生分。很快，我们就有了许多塔吉克族的新朋友。
龙吉克·卡德尔得知我们来参观婚礼，非常高兴，与我们一一握手。他自豪地介绍自己的履历：早年参军入伍，在帕米尔高原服役30多年。退役后做义务护边员，又守了18年。2021年，他被评为全国“最美退役军人”，2023年，他家被评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最美家庭”。
一条笔直宽敞的主道，通向主人家的后花园。肖恭尼·龙吉克的战友朱宝华陪着我们，给我们讲述起这个家族四代戍边的故事。这也是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故事。
新中国成立前，塔吉克族牧民生活动荡。解放军到来后，这片高原有了安宁。肖恭尼·龙吉克的曾祖父阿布都克力木·阿尔比克主动为解放军当“引路人”，帮忙搭建哨所，成为家族第一代义务护边人。
肖恭尼·龙吉克的祖父卡德尔·阿布都克力木则更传奇。他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战士阿米尔的原型。1951年，他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在边境战斗中负伤，仍坚持完成任务，荣立一等功。退役后，他回到帕米尔高原继续守边，并在瓦罕走廊海拔4700米处的一块巨石上刻下家训。
在偌大的后花园里，我们发现也分立着3块“家训石”，分别用朱红的大字写着：“跟党”“守边”“爱国”。肖恭尼·龙吉克就是在这样的家训下成长的，如今，他与哥哥阿布都贾米都接过了戍边的接力棒，成为家族第四代守边人。
婚礼的舞场传来了音乐，大家朝舞场走去，跳起了塔吉克族的鹰舞。随着来宾入场，大家都跳起来，节奏由慢变快，情绪激越亢奋。舞者极力模仿雄鹰的动作，或单翅盘旋，或双翅齐飞，无不矫健洒脱。特别是双肩抖动前俯后仰的舞姿，轻快豪迈，如鹰起隼落，惊艳四座。
一位女士穿着鲜艳的新娘装走出小院，我以为是新娘，跟拍了一会儿。问了当地人，才知新娘尚在10里之外的娘家呢。按照塔吉克族的风俗，新娘结婚后，要穿满一年的新娘红装。怪不得在现场，看到多位新娘装束的女子。“塔吉克族的新娘，需要12套新娘服作为聘礼，不收礼金。”一位塔吉克族女子告诉我。
肖恭尼·龙吉克很晚才来到舞场。他的礼帽下面挂着面纱，跳了几曲，他就离开了，也许忙着后面的婚礼仪式。没拍到新郎真容，有点遗憾。好在第二天上午，我们赶到新娘家，目睹了新娘化妆、穿戴礼服和银首饰的整个过程。在化妆过程中，我们拍到了她一个微微闭目的瞬间，那种高原独特的美，那种幸福沉醉的神情，让人羡慕。她说，我嫁给了一个最可爱的人。
虽然因为要赶车，我们在新郎迎亲前一刻离开了，没有目睹婚礼全过程，但是帕米尔高原上的婚礼让人难忘。
祝福这对塔吉克族新人，愿幸福的日子像昆仑山脉一样连绵不绝。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23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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