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银行柜台前差的那一块钱，不是算术题。下午三点的时候一位80岁的大爷拿着一张定期存单走进了银行，他想要支取8万元，柜员小周刷过存单后确认账户余额足够。
钱够取，手续却不能当天办完。小周指着柜台上的告示牌告诉老人按照银行的规定超过5万元的取款必须提前一天预约。今天不能直接取出这么多的钱来，要等到明天再来才能提取到为止。
大爷没有争吵、也没有拍桌子。他低头摸了摸手里的存单，边角已经起了毛，可以看出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把存单往前推了一点。“那取79999元。”小周一时没反应过来，“78000元呢？”他说的时候有点不耐烦。
大爷没有争执、也没有拍桌子。他低头摸了摸手里的存单，边角已经起了毛，看得出被人贴身放了很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把存单往前推了一点说：“那就取79999元。”小周一时愣住了，“78000元呢？”他说的时候有点不耐烦。
他抬头冲小周笑了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周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他是不是专门算好的。大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报纸慢慢展开。
报纸上写满了圆珠笔算式，并且旁边还有几行规定，字迹歪歪扭扭。纸上画着一个简笔小人，小人手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不找麻烦。老人说这是孙子给他抄的。
孙子在外地读大学学的是法律。临出门前孙子告诉老人银行有规定就按规定办不要和工作人员吵。但是规定也有边界，老年人认为既然5万元以上必须预约就先取4万9999元再少取一分钱，今天能取得多少就是多少。
剩下的钱，明天再来取。多跑几趟，比耽误事情强。小周看到报纸上说老人是临时起意，才发现老人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他提前看了规定，在家里算了一宿。只是他最初来到柜台时要取的是8万元。
到了银行就变成了79999元。
报纸上又写着4万9999元。数字在老人手里来回调整，背后是他想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把钱尽快拿到手。旁边窗口的同事听见动静，探过头来问老人，取这么多钱准备做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把填好的取款单递进去，声音不高:“一天两千多，今天凑不够，明天就停药。”这句话使小周的手指停了一下。老人接着说，自己前一天也去过另一家银行，同样被告知大额取款需要预约。
后来他回了家，孙子在电话里教他换个办法。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就算差一块钱，也不碍事。今天先取一部分，明天再来。要是还不够，后天再跑一趟，大后天再来一次。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家务。他并没有抱怨银行，也没有指责柜员，只是打算把事情拆解开来处理。小周没有让他继续这样跑。
她蹲下来，和老人平视，把可以当天办理的消息告诉了他。老人第一反应是摆手，说银行有规定不能坏了规矩。他还是准备先取4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剩下的以后再来。
小周用手按住他的颤抖的手，在他说出一句话之前就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原本就是老人刚刚讲给小周听的。老人看着她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搪瓷缸边沿的小声说谢谢。
8万元取出来之后，老人没有立即离开。把钱分成了两沓一沓塞进贴身的内兜另一沓放进布袋。搪瓷缸重新装进布袋拉好拉链后还拍了拍袋子。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他又一次回头看了小周一眼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周转过脸去，没让老人看见自己的表情。第二天老人又来到银行这次他没有取钱而是带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一包桃酥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前一天那张报纸的边角写的上面只有几句话姑娘谢谢你我老伴昨晚用上药了这是我孙子让我带的他说谢谢姐姐。
“小周把纸条夹进工作日志里。”
在那一页上还写了数字79999，这个数字在柜台上只是一次取款金额，在老人那里成了不耽误用药的借口，在小周那里就成为了老人面对规定时的一种克制，也记录了银行工作人员为他多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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