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军发现的时候,杨玉华已经昏迷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大衣,留着短发,肩部、腿部都受过伤。美军巡逻队一开始认为抓住的人是一个瘦小的男人。直到临时营地里的卫生兵把她的衣服和绷带剪开之后才得知,“少年兵”其实是只有16岁的小女孩,并且她是来当一名女卫生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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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使美国军队感到震惊,并且也使得杨玉华从此陷入了一段长达几十年的悲痛之中。
她是1934年出生在四川省内江县的一位女性。1950年初参加军队的时候,年龄还没有满17岁。由于年纪太小,所以被分到了志愿军第六十军一百八十个师的卫生队里,主要是照顾伤病员、洗伤口上的绷带以及运送药品等任务。
卫生员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岗位,在前线。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时候,180师位于北汉江以南地区,并且受到美军和韩国军的夹击,后方补给线也被截断了,部队撤退很困难,伤病员也很难得到及时救治。杨玉华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还必须照看受伤的人。
突围的时候,她的肩部、小腿上都有被弹片擦伤的地方,只用了一些简单的包扎。为便于出行,她把头发剪得很短,并且穿上了男式的军装,与男兵一同行进。战场上的事情很急迫,并不会有人去区分她是谁。
直到她被俘。
杨玉华之后就被送到釜山,并且又被转到巨济岛战俘营。里面有很多来自中国和朝鲜的战俘,其中女性战俘比较少,所以她被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女子营里,与朝鲜人民军的女俘一起关押。
真正意义上的挑战也就此开始了。
当时的美国方面推行所谓的“自愿遣返”政策,并且一直鼓励被俘人员不回原籍国。有的被劝去台湾,有的则被安置到中立国。对于很多在战俘营里待了很长时间、情况不明的人而言,这样的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玉华的态度非常清楚:我是中国军人,要去中国台湾。
1952年的时候,由于战俘去向的问题,在巨济岛战俘营里发生了冲突。被强制带回来的战俘受到严格控制,在营地里使用了催泪弹、高压水枪等手段。杨玉华参加过绝食、静坐等活动,并且因为催泪弹的作用而昏迷不醒,眼睛也受到了伤害。
这次受到的伤对她之后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很多年之后,她的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东西,在刮风的时候还会流眼泪。
根据目前公开的志愿军被俘人员名单来看,杨玉华就是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唯一的女性战士。该身份使她在战俘营中更加突出,但是没有影响到她所做的决定。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订。八月份的时候,两方就开始互相释放战俘了。杨玉华最后回到了板门店以北,并且和另外一些坚持要遣返回国的志愿军被俘人员一同回到了祖国。
人们认为回国就代表苦难结束了。但是对杨玉华而言,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回国之后,并没有得到人们的欢迎,反而是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和审查。审查人员不断问她:被捕之后有没有投降呢?为美国服务过吗?是否因为有台湾人的原因而动摇了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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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很多次都没有。
但是当时的对待被俘人员的方式很严厉。很多归降的人被剥夺了军籍,并且被认为是“叛徒”。杨玉华也受到了开除军籍的处分,并且后来又被送到四川老家去了。
从1954年以后,她就只能在农村做些零散的工作了,之后还曾经做过小学代课老师。由于档案上写着“被俘”,所以她一直不能像其他的复员军人那样正常的生活。村里的人都会谈论到她的身上。
从1966年开始,她就被戴上“叛徒”、“美蒋特务”的帽子,并且要不断地写检查书、交代情况。
问题是她并没有背叛。她一直坚持要回到祖国,并且参加了绝食、静坐等活动,并没有为美国方面做任何事情。但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被俘虏”就已经使一个人产生了怀疑。很难通过几句话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一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有关部门才又开始对志愿军被俘人员的问题进行再核实。成都军区派员到四川进行调查,再次核实战俘营的档案资料,并访问当年的归国俘虏以及同牢房的人。
经过调查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杨玉华在战俘营的时候并没有叛变的行为,并且一直要求回国。之前对她所受的处分已经被取消了,名誉得到了恢复,复员军人待遇按照政策来执行。
此时她大约五十多岁了。
迟到的公平要比没有公平好得多。但是对于已经生活在农村几十年,并且一直受到误解的人而言,恢复名誉也不能够弥补过去所遭受的经历。她失去了青春年华,也再无法回到军人的生活当中去了。
杨玉华在晚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住着,并且也不太喜欢提起关于朝鲜战争的事情。有人问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说:“被俘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成为叛徒。”
这句话非常朴实无华但是分量十足。
她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传奇人物来叙述自己,也不避讳自己曾经被俘的经历。她说这不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东西,并且也坚持了一个最起码的道理:被俘并不等同于叛变。
2000年的时候,杨玉华死于四川。
她于16岁时参军,在17岁左右的时候被俘虏了,在战俘营里一直坚持要求遣返回国。回到国内之后,她还要接受审查、受到处分,并且要到农村去工作很长时间,一直到晚年才被重新认定。
她的一生并没有出现在人们熟知的英雄故事中,但是她经历过了战争、监禁以及误会。除了杨玉华是志愿军被俘人员中唯一的女性之外,还因为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证明一个事实:人的命运不应该仅仅依靠档案上写着的“被俘”二字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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