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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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泗汤汤,古邦星列。在鲁西南汶上东部,古乘丘之地,承载着自春秋古邑到西汉侯国的厚重历史。乘丘,最早见于《春秋》,是春秋时期鲁国东部边境重要城邑,因春秋“乘丘之战”名扬史册。迨至西汉,汉武帝颁行推恩之令,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封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刘将夜为乘丘侯,于此设立乘丘侯国,作为汉代县级王子侯国,隶属于泰山郡。乘丘侯国上承春秋古邑,下启两汉政区变迁,跨越先秦、秦汉两个重大历史阶段,是汶上境内继桃乡侯国之外,又一处重要的汉代王子侯国。
长久以来,学界对于乘丘的研究,大多聚焦春秋时期的乘丘之战,对于西汉乘丘侯国的专门考证较为薄弱。古今文献之中,乘丘地望长期存有巨大争议,历史上有曲阜、兖州、宁阳、汶上等多种说法,众说纷纭。有学者将春秋乘丘与西汉乘丘侯国割裂看待,亦有文献混淆乘丘与其他汶泗城邑,地名考辨错综复杂。加之乘丘故城地处平原,历经汶水泛滥、黄河改道、世代垦殖,城垣深埋淤土,地面遗存稀少,考古材料有限,典籍记载零散,许多史实淹没于浩繁古籍之中。民间传说与正史记载相互交织,进一步增加了史料辨析的难度。
本文依次撰写地名溯源、历史沿革、历代国君、地理位置、遗址现状、史籍记载、历代碑文、诗文记载、典籍故事、民间传说、研究价值、参考文献十二个部分,坚持传世文献、地方志、考古调查资料互证,厘清春秋乘丘古邑与西汉乘丘侯国的沿革脉络,辨析地望争端,梳理侯国建制、国君世系、疆域格局,还原乘丘侯国的社会面貌,补齐汶上汉代侯国研究链条,丰富汶泗流域古国历史地理研究。本文作为地方文史阶段性研究成果,史料搜集与考据难免存在疏漏,恳请专家学者、地方文史爱好者批评指正
一、地名溯源
乘丘之名,首见于《春秋》经文,“乘丘”二字的释义,历来有多种解读。古文字与训诂学界,主流说法分为地形说、军事说、古族说三类。
第一种,地形高地说。“丘”,在先秦齐鲁地理语境中,特指平原之上隆起的高地、土丘。鲁西南平原地势低洼,水患频发,古人筑城必择高地,故大量城邑以“丘”为名,如陶丘、廪丘、楚丘。“乘”,有登、升之意,“乘丘”即登上高丘,因城邑建于隆起土丘之上,登高可瞭望四方,故名乘丘。这是目前认可度最高的解释。古乘丘城建于一处天然土丘,地势高于周边洼地,便于防御、避水,先民登上丘台,瞭望敌情,故得名“乘丘”。
第二种,军事兵车说。“乘”,先秦为兵车单位,一乘即一车四马。有学者认为此地为鲁国东部边境屯驻兵车、集结战车的据点,常年储备战车,故称乘丘。春秋时期,鲁国在东部边境设防,乘丘作为边防要塞,驻扎战车,为鲁国东部军事重镇,此说与《左传》记载的乘丘之战史实相互呼应。但此说存在局限:邑名产生大概率早于这场战争,邑名源自地形,而非后期驻军。
第三种,古族名号说。认为“乘”为上古东夷部族名称,乘丘是乘族聚居之丘,以部族名命名聚落。此说属于推测,缺少甲骨、金文直接佐证,仅作为备异之说。
地名沿革序列:春秋时期称乘丘,鲁国边邑;战国延续乘丘之名,先后隶属于鲁、齐;秦代置为乡邑;西汉元狩元年设立乘丘侯国;侯国废除之后,降为普通聚落,后世文献仍沿用乘丘之名。
文献异写辨析:历代古籍中,乘丘异写较少,偶见“椉丘”,“椉”为“乘”的古异体字,二者为同一地名。后世部分地方志,因读音相近,误将乘丘与“舂丘”“顿丘”混淆,需要严格区分。
最重要的辨析:春秋乘丘邑,与西汉乘丘侯国,是同一处城邑,城址不变。西汉侯国,直接依托春秋旧邑设立,并非新筑城池。很多研究者误将二者分作两地,这是地名考证中最常见的误区。
同时,要区分同名异地问题:古籍之中另有多处“乘丘”,不可混为一谈。战国时期中原地区亦有名乘丘之地,与鲁地乘丘无关。鲁地乘丘,地处汶泗之间,也就是今汶上东部一带,为《春秋》记载乘丘之战、西汉乘丘侯国所在地。
二、历史沿革
(一)先秦:春秋鲁国乘丘邑(春秋早期—前221年)
夏商时期,此地为东夷部族聚居之地,聚落散布于高地之上,尚未形成正式城邑。进入西周,周王朝分封鲁国,汶泗东部归入鲁国疆域。至春秋早期,鲁国在此修筑城邑,号乘丘,成为鲁国东部边境的重要边防据点。此地东临洙水,西近汶水,陆路连通曲阜、须句,是鲁国向东、向北防御的前沿。
《春秋》庄公十年(公元前684年)记载,鲁宋爆发乘丘之战,是乘丘载入史册的开端。当年宋国大举伐鲁,两军战于乘丘,鲁国大胜,俘获宋国大夫南宫长万。此战是春秋前期齐鲁宋之间非常重要的战役,乘丘之名由此名传诸侯。乘丘作为边境要塞,城池得到加固,屯兵设防,承担戍边、仓储、交通中转功能。
春秋中后期,鲁国国力衰退,乘丘邑的战略地位时有起伏。战国时代,鲁国持续衰落,齐国势力不断南下,乘丘一带逐步被齐国控制。秦灭六国,此地归入秦朝薛郡,乘丘不再作为县级城邑,降为乡邑。
(二)秦代:薛郡乘丘乡邑(前221—前202)
秦统一后,推行郡县制,今汶上东部一带归属薛郡。乘丘为郡下普通乡邑,没有设县。秦末战乱,楚汉相争,此地反复易手,城郭遭受一定破坏。
(三)西汉:乘丘侯国设立与国除(前202—公元8年)
西汉初年,此地属于泰山郡,为普通乡邑。汉武帝元朔二年,颁行推恩令,令诸侯王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侯国脱离王国,划归临近郡管辖,以此不断削弱诸侯王国势力。
中山靖王刘胜,汉景帝之子,汉武帝庶兄,子嗣繁盛。元狩元年(前122年),汉武帝封中山靖王之子刘将夜为乘丘侯,割乘丘旧邑设立乘丘侯国。侯国为县级建制,隶属于泰山郡。侯国置侯家丞、庶子、行人等侯国属官,负责管理侯国内民户,收取租税,作为乘丘侯的食邑。侯君享有封地赋税收入,但没有独立兵权,司法、治安归泰山郡管辖。
《汉书·王子侯表》记载:“乘丘侯将夜,中山靖王子。元狩元年四月封。”刘将夜为第一代乘丘侯。之后由其子承袭侯位,传承数代。至王莽篡汉前夕,刘氏侯国相继被废。始建国元年(公元8年),王莽建立新朝,废除刘氏列侯,乘丘侯国国除,不再为侯国建制,改为普通县邑聚落。
(四)新莽至东汉(8—220)
新莽时期,乘丘侯国撤销,地名或有改易,文献记载简略。东汉初年,天下战乱,乘丘故城历经兵祸。东汉建武六年,大规模省并天下县邑,乘丘旧地并入任城国,降为普通乡聚,不再为县级治所。
东汉中后期,黄河、汶水多次泛滥,洪水携带泥沙淤积,乘丘城周边洼地积水,城邑生存环境恶化,人口向外迁徙,城垣逐步衰败。
(五)魏晋南北朝(220—589)
魏晋时期,乘丘故城作为古邑留存,不再设置县级行政机构。此地地处兖州腹地,南北政权拉锯,战火频仍,城垣持续损毁。《水经注》记载汶水、洙水水系时,提及乘丘旧地,郦道元尚能寻访古乘丘遗址。南北朝之后,乘丘作为城邑的记载日渐稀少,古城逐步被泥沙掩埋。
(六)隋唐至明清(589—1911)
隋唐之后,汶上政区中心固定于中都故城(今汶上县城),乘丘故城不再作为行政治所。古邑旧址之上,慢慢形成村落。历代兖州府志、汶上县志,都记录乘丘古邑在汶上东南,春秋乘丘之战即此地。明清时期,当地百姓耕作,不断出土汉代瓦当、陶片、铜箭镞等文物。文人寻访古迹,留下怀古诗文。
(七)近现代(1912至今)
民国时期,山东方志学者赴汶上东南寻访乘丘遗址,记录地表遗存。新中国成立后,历次文物普查,在汶上县东部区域,发现大面积汉代文化堆积,采集绳纹陶片、筒瓦、板瓦,锁定乘丘侯国故城大致范围。因遗址深埋地下,地表特征不明显,学界关于精确地望仍存讨论。目前尚未开展正式考古发掘,仅开展地面调查。文物部门持续开展巡查,保护遗址,宣传古国历史。
三、历代国君
乘丘侯国为西汉王子侯,始封君为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刘将夜,属于汉宗室分支。
1. 刘将夜,乘丘节侯,在位:前122年—?
刘将夜,中山靖王刘胜之子,汉武帝的侄子。元狩元年(前122年)四月,受封乘丘侯,谥号“节”,史称乘丘节侯,是乘丘侯国开国之君。《汉书·王子侯表》:“乘丘节侯将夜,中山靖王子。元狩元年四月封。”受封之后,以春秋乘丘旧邑为侯国治所,建立侯国官署,享有食邑租税,是乘丘侯国第一代君主。
2. 刘覆,第二代乘丘侯
刘将夜去世之后,其子刘覆袭爵,为第二代乘丘侯,继承侯国食邑。
3. 第三代乘丘侯(名佚)
刘覆薨,其子嗣侯,但是史书没有记载其名字。传承至王莽居摄时期,王莽篡汉,废除刘氏列侯,侯国撤销。
史料说明:《汉书·王子侯表》记载较为简略,仅记录始封刘将夜,其子刘覆嗣。再下一代,仅记“嗣”,无名字。部分后世文献推测有第四代,但无正史依据,故本书采信《汉书》原始记载,不做无依据推演。
辨析要点:乘丘侯是中山国分支王子侯,和桃乡侯(东平国分支)来源完全不同。桃乡侯出自汉宣帝之子东平思王刘宇一系;乘丘侯出自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一系。二者虽然同为汶上境内汉代王子侯国,但宗室血脉来源完全不同,不可混淆。
汉代王子侯制度:王子侯属于二十等爵最高等级列侯。侯君享有封地内的租税收入,但是没有治民权、兵权。侯国虽然为县级单位,但是隶属于邻郡(泰山郡),不再隶属于原来的王国(中山国),这正是汉武帝推恩令的核心设计。
四、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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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丘侯国故城,位于今济宁市汶上县东部,靠近曲阜、兖州交界地带。地处汶水支流与洙水之间的平原高地,是汶泗流域水陆交通要道。
宏观区位:地处鲁西南冲积平原,地势平缓,多洼地与古河道。北依汶水,南近洙水,向东直通曲阜鲁国故城,向西可达古中都(汶上县城),向南通往任城。先秦时期,此地是鲁国国都曲阜西北方向的屏障,陆路、水路都十分便利。
西汉时期行政隶属:元狩元年设立侯国,隶属于泰山郡。侯国废除之后,东汉划入任城国。
侯国疆域范围:作为县级王子侯国,辖境大致为今汶上东部,以及曲阜西北、兖州西北一小部分,方圆百余里。境内平原广阔,土壤肥沃,适宜农耕,临近洙汶水系,渔猎、灌溉条件优越,以农业生产为主。
地理考证争议:历史上,乘丘地望争议绵延千年。
1. 曲阜说:认为乘丘在曲阜附近;
2. 兖州说:认为在古兖州城一带;
3. 汶上说:即今汶上东部,为《汶上县志》、当代山东历史地理学者主流观点。
辨析:《春秋》记载乘丘之战,宋伐鲁,战场在鲁国西北边境,不在曲阜近郊。结合《水经注》水系记载,乘丘处于汶、洙二水之间,故汶上东部说最为合理。
古交通格局:陆路向西可达中都,向东直达曲阜鲁都;向南通往任城;向北沿汶水通往东平。水路依托洙水、汶水,连通大野泽,可泛舟通航,是鲁东南北往来的水陆要道。
五、遗址现状
乘丘侯国故城遗址,位于汶上县东部,跨今汶上东部乡镇,紧邻曲阜边界。遗址地处平原洼地,两千余年汶水、洙水泛滥,大量泥沙持续淤积,故城主体城垣深埋地下,地表几乎没有高大夯土台,与桃乡侯国“城子顶”高台遗址有明显区别。
1. 遗址范围与城垣形制
根据文物普查地面调查,故城平面近方形,夯土筑城,城外原有护城河环绕。城垣夯土全部埋于地下,地表不见连续墙垣,仅在局部沟渠、取土坑断面,可见汉代夯土层露头。夯土黄褐色,夹杂大量汉代陶片,夯层清晰,为典型汉代筑城工艺。城内核心区域,为侯国宫殿、官署建筑区,埋于地下数米。
2. 出土遗物
多年来,村民整地、挖渠、修路时,陆续采集出土汉代遗物:
建筑构件:汉代板瓦、筒瓦,绳纹砖块;
日用陶器:灰陶盆、陶罐、陶瓮,大量绳纹陶片;
金属器物:铜箭镞、铁农具(铁犁、铁锸);
钱币:西汉五铢钱,王莽货泉、大泉五十等。
同时,遗址表层也采集到少量春秋时期陶片,印证此地早在春秋时期已经是城邑,与文献记载的春秋乘丘邑吻合。
出土文物,部分标本保存于汶上县博物馆,大量零散陶片散布遗址地表农田。
3. 保存现状与破坏因素
遗址保护面临多重挑战:
第一,洪水淤积,古城整体埋于淤土层之下,地表标识微弱,不易识别;
第二,长期农田耕作,深耕扰动地层;
第三,乡村道路、农田水利工程,持续扰动遗址边缘;
第四,早年村民取土,局部破坏文化层。
4. 文物保护状况
乘丘故城遗址已列入汶上县级文物保护点,划定保护范围,文物部门定期巡查。迄今为止,尚未开展正式考古发掘,仅有地面踏查与采样。侯国城内街巷、房基、墓葬区布局,均有待未来考古勘探揭示。
对比桃乡侯国:桃乡侯国尚有城子顶高台,地面标识明显;乘丘故城无高台,全部深埋地下,考古辨识难度更大。
六、史籍记载
1. 《春秋》《左传》(先秦)
《春秋·庄公十年》:“春,王正月,公败宋师于乘丘。”
《左传·庄公十年》详细记载乘丘之战: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同年,宋伐鲁,战于乘丘,鲁败宋师,获南宫长万。
这是乘丘最早的原始文献,记载春秋鲁国乘丘邑,是乘丘地名源头。
2. 《汉书·王子侯表》(班固)
“乘丘节侯将夜,中山靖王子。元狩元年四月封。子覆嗣。”
这是西汉乘丘侯国设立最核心史料。记载始封君刘将夜,谥号节,元狩元年封,其子刘覆袭爵。
3. 《汉书·地理志》
《地理志》泰山郡条目下,载乘丘侯国,为泰山郡下辖县级侯国。
4. 《后汉书·郡国志》
东汉侯国废除,乘丘降为乡聚,并入任城国。《郡国志》任城国条,记载古乘丘地。
5. 《水经注·汶水》郦道元(北魏)
郦道元游历汶洙之间,记述汶水、洙水沿线古邑,提及乘丘旧地,记录古乘丘的水系区位,是确定乘丘地理方位重要地理文献。
6. 《元和郡县志》(唐·李吉甫)
唐代地理总志,记载乘丘故城,在中都县东南,春秋乘丘之战于此。
7. 《太平寰宇记》(宋·乐史)
宋代地理典籍,转录前代史料,记载乘丘古城,在中都东南。
8. 明清地方志
明万历《兖州府志》、明万历《汶上县志》、清康熙《汶上县志》、清光绪《汶上县志》,均记载:乘丘故城,在汶上东南,春秋鲁宋战于乘丘,汉置乘丘侯国。
史料辨析
第一,区分春秋乘丘邑、西汉乘丘侯国,一地前后沿革。
第二,历代学者争议焦点:乘丘精确地望。传统曲阜说,后世随考古与历史地理研究推进,越来越多学者支持汶上东南说。
第三,《汉书》记载简略,乘丘侯第三世名字失载,属于史料天然缺憾。
七、历代碑文
乘丘侯国汉代原始碑碣,今已全部无存。历经汶水洪水、战火,侯国庙碑、侯祠碑早已损毁湮灭。现存相关碑刻,均为后世追记,分为明清方志碑、乡土碑、现代保护碑三类。
1. 明代《汶上古迹记碑》(明万历)
汶上文庙刻立,碑文中列举全县古邑,记载:“乘丘故城,县东南,春秋鲁宋交战之地,汉置乘丘侯国。”简述乘丘沿革。现存残石,藏汶上县博物馆。
2. 清代《乘丘古迹碑》(清道光年间)
汶上东南地方乡绅立碑,记述乘丘古邑旧事,记载当地农田之中多见汉代瓦砾。碑石立于古遗址附近,清末风化断裂,文字漫漶,部分文字不可辨识。
3. 现代文物保护标识碑
汶上县文物部门在遗址区域设立文物保护标识碑,镌刻乘丘故城遗址,简述遗址年代、保护范围,属于当代保护碑。
说明:相较于桃乡侯国,乘丘故城原生汉代碑刻完全缺失,后世碑刻文字简略,史料价值有限,引用时必须区分汉代原碑与后世追述碑记,不可等同。
八、诗文记载
乘丘地处汶上东南,地处汶洙之交,因春秋乘丘之战闻名,历代文人寻访古迹,登临凭吊,留下怀古诗文,以明清作品为主。
1. 明代 王命爵《乘丘故城怀古》
洙汶相交古乘丘,当年鲁宋战戈稠。
一朝擒得南宫子,荒墟对野鸥。
汉室分藩开侯邑,推恩列土赐王侯。
残瓦埋尘秋草里,落日荒原思旧猷。
明代兖州府文人,游历汶上东南,寻访乘丘故城所作,诗中同时写春秋乘丘之战与西汉乘丘侯国两段历史。
2. 清代 路衍淳《过乘丘故墟》
古邑依洙涘,荒丘号乘丘。
鲁师摧宋旅,汉爵启侯畴。
断垄埋铜镞,平芜起白鸥。
千秋征战地,寂寂野云浮。
收录于《汶上县志·艺文志》,是汶上本土乡贤凭吊乘丘的诗作。
3. 清代《乘丘考》(论说文,非诗歌)
清代汶上文士撰写,考证乘丘地望,辨析曲阜旧说之误,论证乘丘在汶上东南,收录于《汶上县志》艺文。
总体而言,乘丘相关诗文数量不多。原因在于故城深埋地下,无明显高台景观,远离汶上县城,并非传统游览胜地,古代文人到访较少,诗文存量少于桃乡侯国。
九、典籍故事
1. 春秋乘丘之战,鲁师败宋,生擒南宫长万
《左传》记载鲁庄公十年,宋国兴兵伐鲁,两军对阵于乘丘。鲁庄公率军迎战,战场上鲁人利用戎车优势,击溃宋军,生擒宋国大夫南宫长万。南宫长万是宋国猛将,此战之后,南宫长万被带回鲁国囚禁。后来宋国请求释放南宫长万,归国之后南宫长万发动宋国政变,弑杀宋闵公,引发宋国大乱。一场发生在乘丘的战役,间接引发宋国国内政治动荡。这是乘丘历史上最知名的历史事件,也是乘丘载入史册的开端。
2. 汉武帝推恩,刘将夜受封乘丘侯
汉武帝颁布推恩令,拆分诸侯王国,中山靖王刘胜子嗣众多,元狩元年,分封其子刘将夜为乘丘侯,设立乘丘侯国。侯国依托春秋古邑,建侯国官署,收取封地租税。中山靖王一支,大量子弟先后受封各地侯国,乘丘侯是其中之一。这个故事,是推恩令在鲁西南落地的典型案例,展现西汉中央王朝削弱同姓诸侯王的政治策略。
3. 王莽废侯,乘丘侯国终结
王莽篡汉,大规模废除刘氏宗室侯国,乘丘侯国被撤销,刘氏侯位废除。延续百余年的乘丘侯国就此终结,侯国由县级封邑降为普通聚落。这一事件,见证西汉宗室分封体系的崩塌。
十、民间传说
乘丘故城一带,世代流传乡土传说,传说属于民间口头叙事,不能直接等同于正史,仅作为乡土文化素材。
传说一:乘丘筑城,登高御敌
民间相传,上古之时此地多水,先民选择高地筑城。宋国大军来犯,鲁国士兵登上丘台瞭望,发现敌军,击鼓迎战,大败宋军。后人便将此地命名乘丘。这是民间对地名起源的浪漫化解读。
传说二:南宫长万囚于乘丘
民间口传,南宫长万战败被俘之后,囚禁在乘丘城内,力大无穷,能徒手撕裂犀牛皮。传说他被关押在古城高台之下,后世村民在遗址挖土,常想象能够找到南宫长万兵器。正史记载南宫长万被俘之后送往曲阜,并非长期囚禁乘丘,此为民间演绎。
传说三:乘丘侯藏金传说
民间传说西汉乘丘侯国末年,战乱将至,侯将金银埋藏于古城地下。后世村民世代流传寻宝故事,曾有人私自开挖遗址,文物部门多次宣传科普,破除寻宝传言。考古调查未发现大型窖藏遗迹。
传说四:洙汶水神护城传说
民间相传,古乘丘城临近洙汶,水神护佑城池,洪水不侵。每逢汛期,洪水绕开古城高地,是当地古老水神信仰,属于汶泗流域民间水神传说体系。
十一、研究价值
乘丘侯国,是汶上三大汉代侯国之一,兼具春秋古邑、西汉王子侯国双重属性,历史层次丰富,在区域史、历史地理、考古、文化研究方面具有多重价值。
1. 先秦史与战争史价值
乘丘是春秋重要战场,乘丘之战是春秋早期经典战役。研究乘丘,可以考察春秋鲁宋之间的邦国关系、边境防御体系、春秋早期作战方式,丰富鲁西南春秋军事史研究。
2. 汉代侯国制度研究价值
乘丘侯是中山靖王后裔王子侯,是汉武帝推恩令的典型个案。乘丘侯国,可以和桃乡侯国相互对照,一为东平王世系,一为中山王世系。两侯国同处汶上,同为泰山郡下辖王子侯国,能够对比研究不同宗室支系侯国的食邑、官制、社会形态,丰富山东王子侯国的比较研究。
3. 历史地理价值
乘丘地处汶水、洙水交汇地带,是研究洙汶古水系、古河道变迁的关键坐标。古乘丘城的选址,体现先秦先民择高地筑城、避水御敌的营城智慧。乘丘地望的考证,能够厘清鲁西南先秦城邑分布格局,解决千年地望争议。
4. 地方史价值
乘丘侯国,补齐汶上从春秋边邑到西汉侯国的历史链条。本书将乘丘与桃乡、樊侯国并列,共同构成汶上汉代侯国集群,完善《汶上县古国探源》十一邦的体系,贯通汶上先秦至汉代邦国文明脉络。
5. 文物保护价值
乘丘故城遗址深埋地下,地表遗存微弱,容易被忽视。本文系统梳理文献与普查资料,为遗址保护、后续考古勘探、遗址规划提供文献支撑,为今后文物保护工作提供基础史料。
6. 乡土文化与文旅价值
乘丘兼具春秋战争典故与西汉侯国历史,故事性强,适合乡土教育、历史研学。整理乘丘的典籍故事、民间传说,挖掘本土文化资源,和桃乡侯国、郕国等古国文化联动,丰富汶上古国文化体系,增强地方文化认同感。
同时客观看待研究局限:
第一,先秦史料简略,西汉侯国国君世系记载不全,第三世侯名字失传;
第二,遗址深埋淤土,缺少大规模考古发掘,城内布局、墓葬、手工业遗存不明;
第三,地望争议延续千年,学界仍有不同观点;
第四,民间传说与正史混杂,甄别取舍存在难度。本文属于阶段性研究成果,待未来考古新发现,可继续修订完善。
十二、参考文献
正史典籍
[1] 左丘明.春秋左传注[M].中华书局,1990.
[2] 班固.汉书[M].中华书局,1962.(王子侯表、地理志)
[3] 范晔.后汉书[M].中华书局,1965.郡国志
[4] 郦道元.水经注校证[M].中华书局,2007.
[5] 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M].中华书局,1983.
[6] 乐史.太平寰宇记[M].中华书局,2007.
地方志
[7] 明万历《兖州府志》,山东地方文献丛刊。
[8] 明万历《汶上县志》
[9] 清康熙《汶上县志》
[10] 清光绪《汶上县志》
现代专著、论文、考古资料
[11] 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M].人民出版社,1987.
[12] 马孟龙.西汉侯国地理[M].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13]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山东文物地图集(济宁分册)[M].山东文艺出版社,1997.
[14] 汶上县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汶上县志[M].齐鲁书社,1996.
[15] 汶上县文物局.汶上县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资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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