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朝独掌大权的内阁首辅高拱,熬了半辈子才站到权力顶峰,巅峰期居然连半年都没守住,一夜之间就被削光所有官职撵出京城,连半句辩驳的机会都没人给他留。
他直到闭眼的那天都没想通,自己一辈子掏心掏肺为国办事,怎么就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说起来高拱的起点真的不算低。
嘉靖三十一年,他还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翰林院侍读,直接撞上了人生最大的转折点——被选成了裕王朱载坖的讲官。
那时候裕王的处境别提多尴尬,前太子早逝,嘉靖迟迟不肯立新储,朝野上下都私下传皇帝更属意景王,满朝文武没人敢把宝压在前途未卜的裕王身上。
只有高拱,天天准点进宫,掏心掏肺给裕王讲解经史,这份患难交情,后来成了他闯官场最硬的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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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在高拱的人生里,扮演的角色更是绕得人眼花。
徐阶比他大九岁,早年间在翰林院就特别赏识他的才华,后来徐阶升任礼部尚书入阁,暗中跟严嵩斗法,高拱性格太刚直,看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的权术博弈,俩人的关系才慢慢疏远。
可官场哪有永远的敌人?严嵩父子倒台徐阶当上首辅,转头就拼了命提拔高拱,俩人搭伙处理政事,一度好得像回到当年一起切磋学问的日子。
嘉靖四十五年嘉靖驾崩,裕王顺利登基成了隆庆帝,高拱作为潜邸旧臣,不到半年就进了内阁,那年他才五十五岁。
隆庆帝越来越倚重高拱,俩人的矛盾也很快就摆到了台面上。
徐阶是嘉靖朝老臣,老谋深算做事求稳,高拱是隆庆心腹,锐意改革锋芒毕露,俩人几乎每件事都要吵红脸。
高拱还抓住徐阶家里子弟侵占良田的把柄,接连上书弹劾。徐阶多聪明啊,一眼就看出来隆庆帝偏帮高拱,自己根本赢不了,干脆主动上书请辞,回松江老家养老,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名节。
可走之前,徐阶悄悄在内阁留了颗棋子——他的门生张居正。
高拱把徐阶逼走之后,终于独掌了内阁大权,这下彻底放开手脚搞改革。
重用戚继光、谭纶整顿边防,促成俺答封贡,换来几十年边境太平;又大刀阔斧裁撤冗官,整顿吏治,朝堂风气一下子就清爽了,隆庆朝直接迎来了难得的中兴气象。
可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太露的人,迟早要为自己的张扬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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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时间里,高拱把三拨人全得罪透了。
第一拨是言官,他恨透了这帮人把监察权当成党争工具,一口气罢免了几十个御史。
第二拨是宫里的太监,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宦官,多次上书要削弱司礼监的权力。
第三拨,就是一直跟他表面和气的张居正。
说起来俩人早年还惺惺相惜,高拱六十大寿的时候,张居正还专门写贺文夸他是救时良相。可等高拱独掌大权之后,天天对着张居正呼来喝去,同样胸怀抱负的张居正,心里早就攒了一堆怨气。
高拱树敌太多,身边连个提醒他的人都没有,只有张居正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把他所有的疏漏都看在眼里。
隆庆六年五月,三十六岁的隆庆皇帝突然病重,急召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个顾命大臣进宫,口授遗诏,让年仅十岁的太子朱翊钧继位,由三人辅政。
隆庆驾崩之后,小太子登基成了万历帝,李太后垂帘听政。高拱以首辅自居,所有政务全自己说了算,还想趁着新帝登基的机会,把司礼监的批红权收回来,全集中到内阁手里。
他万万没想到,这道奏疏直接把自己推进了万丈深渊。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利益直接被戳中了,转头就去找张居正,俩人本来就都对高拱一肚子不满,不到一刻钟就把所有计划商量妥了。
偏偏高拱自己还犯了个要命的口误,在内阁议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十岁太子,怎么治天下?
这话传到冯保耳朵里,直接被添油加醋改成了“高拱要废掉幼帝,拥立藩王”,转头就报给了李太后。
第二天六月十六日,李太后直接以幼帝的名义下了两宫遗诏,当众指责高拱揽权擅政。
前一天还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一夜之间就被削光所有官职,立刻逐出京城,这辈子都不许再复用。
高拱灰溜溜回了新郑老家,闭门不出,直到死都没想通自己到底输在哪。他写了本《病榻遗言》记录自己的一生,也没等到后来张居正被清算的那天。
直到他死了十年之后,张居正推行万历新政功高震主,死后被抄家,高拱的冤案才终于被平反,万历皇帝追赠他太师,谥号文襄,这已经是古代文官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之一,可高拱早就看不见了。
后来后世的人总把高拱和张居正放在一起比,俩人的能力远见几乎不相上下,改革的路子也高度重合,说白了张居正的万历新政,就是踩着高拱铺好的路接着往前走。
可张居正名留青史,万人称颂,高拱却成了大部分人都记不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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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高拱到底输在哪?
他空有一腔报国的赤子之心,却半点没防备身边人的权谋算计。
他根本没搞懂,权力场上的背叛从来都不是明刀明枪来的,可能就是一句随口说的口误被人传变了味,可能就是一次政见不合悄悄结了怨,可能就是同僚脸上那堆不动声色的笑里,早就埋好了要你命的伏笔。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要罢免你的诏书,早就已经写好了。
现在去新郑,高拱的墓就安安静静立在一片麦浪里,四百年过去,大家都记得张居正,很少有人追问高拱当年到底输得有多冤。
哪有什么天生的恶人啊,不过是封建权力场里一套残酷的循环罢了。当年亲如师徒的徐阶和高拱最后反目,曾经惺惺相惜的高拱和张居正最后互为刀俎,徐阶靠隐忍全身而退,张居正靠笑到最后名垂青史,只有刚直不懂得拐弯的高拱,成了这场权力棋局里第一个被吃掉的棋子。
要是换你站在高拱的位置,你能躲过这局死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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