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上集!!!
上集回顾
陆衍发现妻子沈韵让男闺蜜江临睡主卧,默默拨通岳父沈国栋电话。随后揭露江临实为被沈国栋吞并家产的受害者,两人联手。陆衍从岳母周琴处拿到父亲留下的证据,又赴新加坡取得当年财务总监林建国的人证。回国后决定提前收网。沈韵开始察觉丈夫的异常,但尚不知父亲所做的一切。
第七章. 经侦立案
从新加坡回来第三天,我照常去沈氏上班。
早上八点四十刷卡进楼,前台小赵跟我打招呼,我点了下头。电梯上到十七层,部门里几个人已经到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我坐在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先看邮件。
沈氏集团内部系统里,我的岗位是市场部副经理。管着六个人,负责华东区的渠道维护。说白了就是个闲差,沈国栋给我安排的位置,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在江城过日子。
但这个岗位有个好处——能接触到所有渠道商的合同和回款记录。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把沈氏过去五年所有大额渠道支出梳理了一遍。表面上都是正常的市场费用,但其中六笔款项,收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境外的公司。这三家公司背后实控人,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沈国栋的小舅子,周琴的弟弟,周海。
周海人在澳洲,拿的是沈氏的钱,在那边买了两套别墅。钱的来路,是沈氏集团虚增渠道费用套出来的。一笔一笔,全在我手上。
上午十点,陈默发来消息:“经侦那边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三点,你直接过去。材料带齐。”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沈韵端了盘子坐在我对面。她最近常这样,以前各吃各的,这周开始主动凑过来。
“你最近老看手机。”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动作很随意。
“工作。”
“什么工作?”
我抬眼看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单纯地问。但我知道,她爸肯定让她盯着我。
“渠道的事。季度末要冲回款。”
她“哦”了一声,低头扒饭。过了会儿又说:“今晚我爸叫我们回去吃饭。”
“不去。”
她筷子停住:“为什么?”
“晚上有事。”
“什么事?”
“私事。”
她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陆衍,你是不是在外面——”
“没有。”我打断她,“别多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端起盘子走了。盘子里那块排骨我没动,搁在边上,到收盘子的时候还是那块。
下午两点半,我请了假。出公司大门时,前台小赵追出来递了个快递,我随手放进包里。到经侦支队楼下拆开看,是陈默整理好的材料目录,夹在一份外卖单里。
经侦支队在城东,一栋灰色大楼,门口两棵老樟树。我进去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里面出来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姓方,陈默的战友。
“材料带了吗?”
“带了。”
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桌子对面坐了两个人,一个记录,一个主问。方警官负责对接。
我把材料摊在桌上,一份一份说。
林建国提供的原始账目,证明沈国栋指使财务造假,伪造举报信诬陷陆氏集团。江临提供的证据,证明沈国栋通过壳公司转移江家资产。周琴交给我的信封,里面有父亲生前收集的转账记录和录音片段。
最后是我自己整理的,沈氏集团过去五年通过虚增渠道费用向境外转移资金的明细。六笔款项,总计金额巨大,全部指向周海。
方警官翻完材料,抬头看我。
“这些材料我们收下。立案需要时间,最快明天给你答复。”
“能不能加急?”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回避。陈默提前打过招呼,他知道我的情况。
“我尽量。”
从经侦支队出来时,天阴了。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着路边摊的油烟味。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掉,丢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沈韵。
“你在哪?”
“外面办事。”
“我爸问你今晚到底来不来。”
“不去。”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压低了:“陆衍,你是不是在查我爸?”
我没说话。
“江临跟我说的。他说你在收集我爸的材料。”
风大了,吹得路边梧桐叶子哗哗响。我往巷子里走了几步,避开风口。
“沈韵,有些事你别管。”
“他是我爸。”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查?”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头顶的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来,有一片卡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沈韵,你爸做过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你自己判断。”
挂了电话,我把那片叶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捏碎在手里。
晚上回到家,沈韵不在。桌上留了张便签:“回我爸那住了,你自己吃。”
我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天剩的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陈默发来一张截图,是沈韵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沈家别墅的餐桌,满桌菜,她和她爸妈围坐。配文只有三个字:“回家了。”
照片里沈国栋笑得温和,周琴表情淡淡的,沈韵靠在周琴肩膀上,笑得像个孩子。
我放下手机,把碗里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
那晚我睡得早。十一点躺下,十二点还没睡着。窗外有辆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一道白光划过去又消失。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方警官。
“陆衍,立案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的人会去沈氏集团调取财务资料。”
“好。”
“还有,”方警官顿了一下,“你提供的材料里,有一段录音涉及沈国栋亲口承认指使林建国造假。那段录音我们反复听了,证据效力很强。但录音里还有一个声音,你注意过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声音?”
“背景里有个女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声纹比对跟周琴高度吻合。”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干。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那段录音我听过几十遍,从来没注意背景音。父亲当年录的时候,周琴也在场。
她不只是知情者。
她是目击者。
第八章. 棋盘翻了
立案的消息传得比我预想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经侦的人进了沈氏大楼。三个便衣,两个穿制服,直奔十八层财务部。前台小赵吓得脸都白了,部门群里消息刷了几十条。
我坐在十七层工位上,电脑屏幕上开着表格,一个字没动。
十点二十,沈国栋的电话打过来。
“陆衍,上来。”
语气很平。像平时叫我去开会一样。但我听得出来,他压着东西。
我坐电梯上十八层。走廊里几个高管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都不好看。沈国栋的秘书小刘站在门边,冲我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沈总在里面等。”
推门进去。沈国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经侦的调取证据通知书复印件。
“关门。”
我关了门,站在门口没动。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六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五十出头。但今天眼袋明显比平时重。
“你干的。”
不是问句。
“爸,经侦办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陆衍,我小看你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紫砂壶对着嘴喝了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
他手一顿。
“你爸跳楼那天。”
他放下紫砂壶,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冷,狠,还有一点点……欣赏。
“你比你爸强。”他说,“你爸太正,正到蠢。”
我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韵韵嫁给你吗?”他靠在沙发里,翘起腿,“因为你爸临死前给我打了电话,求我照顾你。他说他儿子性子软,没经过事,让我给你口饭吃。”
我攥紧了拳头。
“我答应了。所以我把女儿嫁给你,给你安排工作。你以为我在羞辱你?”他摇头,“我在报恩。”
“报恩?”
“对。你爸当年帮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但他死了,人情就落到你头上。”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让沈韵嫁给我,然后让她冷落我半年,羞辱我半年。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他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
“韵韵不喜欢你,我管不了。但我给了你沈家的名分,给了你工作。陆衍,你该知足。”
我走到茶几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他。
“沈国栋,我爸当年帮过你什么?”
他眼神闪了一下。
“江临他爸也帮过你,你转头吞了他公司。我爸帮过你,你伪造举报信把他逼死。你欠的人情,都是这么还的?”
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没输,下巴微微扬着。
“你有证据吗?”
我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放在茶几上。
录音播放。林建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新加坡潮湿的杂音。
“……沈国栋指示我做假账。举报陆氏的那封信,是他口述我打的字。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去新加坡……”
沈国栋的脸慢慢变了。那种从容从他嘴角开始裂,裂到眼角,裂到额头。到最后整张脸绷得像张鼓皮。
“你——”
“还有一段。”我按了下一段录音。
这次是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背景里能听见雨声。他在说:“国栋,陆氏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动我儿子。”
沈国栋猛地伸手去抢手机。我比他快一步,收回来装进口袋。
“沈国栋,经侦已经立案。财务资料调走了,林建国下周回国作证,江临的证词也录好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紫砂壶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地毯上,没碎,但茶汤泼了一地。
“什么路?”
“主动交代。把三年前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云飘过去,光线暗了又亮。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在监狱里待着。你名下的资产会被冻结,沈氏集团的股份会被拍卖。周海在澳洲的两套别墅,也保不住。”
他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里。紫砂壶在地上滚了半圈,茶汤渗进地毯。
“陆衍。”他叫我的名字,声音突然老了很多,“韵韵知道吗?”
“不知道。”
“别让她知道。”
我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狗。
“沈国栋,你怕的不是沈韵知道。你怕的是周琴知道。”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段录音里,背景音是周琴的声音。”我说,“三年前我爸录那段话的时候,周琴在场。她知道你做了什么,忍了三年。”
沈国栋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经侦支队方警官的电话。你考虑好了就打。”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围了一圈人。我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沈韵站在里面。
她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沈氏集团遭经侦调查,股价开盘跌停。
“陆衍。”
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爸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发抖。
“回家再说。”
“你现在说。”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沈韵,你爸伪造举报信诬陷我爸,导致陆氏被银行抽贷,我爸跳楼。他吞了江临家的公司,逼得江临他爸瘫痪。他通过周海转移沈氏资产到境外,掏空公司。经侦今天立案,调走了财务资料。”
每一句都像刀子。她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
沈韵靠在电梯壁上,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往下滑。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甩开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前。”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你娶我……是为了报仇?”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嘴角翘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衍,你够狠。”
她推开我,快步走出大楼。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越来越快。我站在电梯口没追。
大厅里有人认出她,举手机拍。她没管,推开旋转门冲出去。门外阳光刺眼,她的浅蓝色裙摆一闪,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疼。
第九章. 董事会那天
沈国栋没打电话。
三天过去,他既没有联系方警官,也没有来找我。沈氏集团内部乱成一锅粥,股价连着三个跌停板,几个大股东开始互相打电话摸底。
沈韵三天没回家。我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周琴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她住在沈家老宅,情绪很差,让我别逼她。
我说好。
第四天晚上,陈默来找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六罐啤酒,坐在小区花坛边喝。
“沈国栋在拖。”他拉开第三罐,“他找了好几个律师,在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压不住。”
“压不住是压不住。但他有可能拖到董事会之前转移资产。周海在澳洲那两套别墅,已经在挂牌了。”
我把啤酒罐捏扁,丢进垃圾桶。
“董事会是后天。”
“对。沈国栋肯定会去。他要在董事会上稳住那几个大股东,防止他们倒戈。”
我看着对面楼里亮着的窗户。有一户在炒菜,油烟从抽油烟机口冒出来,模模糊糊的。
“那就后天。在董事会上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陈默看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沈国栋最怕什么?”
“怕丢人。”
“对。他这辈子就活一张脸。董事会是他最后的脸面。我在那天把他的脸撕下来,比让他坐牢还狠。”
陈默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第二天,我收到了经侦的正式通知。沈国栋涉嫌职务侵占、伪造证据、洗钱三项罪名,立案调查,资产冻结。通知上有方警官的签字,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我把通知扫描件存进手机,又打印了一份,夹在笔记本里。
当天下午,林建国从新加坡飞回来。陈默去机场接的,直接送到经侦支队做笔录。他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出来时脸色发白,但精神还行。
“都说清楚了。”他站在支队门口,点了根烟。新加坡待了十年,抽烟还是老牌子,红双喜。
“林叔,谢谢你。”
他摆摆手。烟抽到一半,突然说:“你爸当年那十分钟,我记了十年。现在说出来了,心里松快多了。”
我看着他。他头发比照片上还白,胡子也没刮干净,衬衫领子皱巴巴的。但眼睛里有光,比之前亮。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氏集团季度董事会。
会议室在十八层,长条桌,十八把椅子。沈国栋坐主位,两边是六个执行董事和十二个股东代表。我坐在末尾靠门的位置,作为市场部副经理列席记录。
沈国栋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比前几天差些,但精气神还在。他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各位,开始吧。”
第一个议题是季度财报。财务总监站起来汇报,数据不好看,营收下滑,利润缩水。几个股东脸色阴沉。
第二个议题是渠道管理。我负责的板块,照本宣科念了稿子。念完时,沈国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第三个议题开始前,沈国栋站起来,说要临时加一项。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关于近期公司遭遇的负面舆情,我做个说明。”
他翻开文件夹,开始念。大意是经侦调查是例行问询,公司运营正常,大股东信心稳定,云云。念到一半,我站起来。
“沈总。”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看我。
“我有份材料,跟今天讨论的事项相关。”
我从笔记本里抽出那份经侦立案通知,走到长桌中间,放在沈国栋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那层从容终于碎了。手指攥着文件夹边缘,指关节发白。
“陆衍,你——”
“各位董事,”我转向长桌两边,“这是经侦支队今天上午送达的立案通知。沈国栋涉嫌职务侵占、伪造证据、洗钱三项罪名。资产已冻结,包括他通过周海转移到境外的资金。”
会议室炸了。几个股东同时站起来,有人拿手机拍通知,有人打电话,有人大声质问沈国栋。
沈国栋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文件夹从他手里滑落,纸页散了一地。
“另外,”我等嘈杂稍微平息,继续说,“沈国栋三年前伪造举报信诬陷陆氏集团财务造假,导致陆氏破产,我父亲陆成远跳楼身亡。江临家的建材公司也是被他通过壳公司吞并,江临父亲因此瘫痪。”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所有证据,包括林建国的证词、江临的证词、周琴提供的原始账目、以及沈国栋亲口承认的录音,都在这里。”
沈国栋终于站起来。他比我矮,但今天站在长桌那头,看起来更矮。肩膀塌着,下巴缩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灰败。
“陆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你让我别让沈韵知道。我没告诉她。但她已经知道了。三天前就知道了。”
沈国栋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
“在家。”
沈国栋跌坐回椅子里。会议室里乱成一团,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盯着桌面上的立案通知,眼神慢慢散开。
会议室门被推开。两个经侦便衣走进来,方警官走在最后。
“沈国栋,跟我们走一趟。”
沈国栋站起来。这一次他站得还算稳。整了整西装领子,把散落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但一丝不苟。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你爸当年让我照顾你。”他说,声音很低,“我照顾了。但我也毁了你。两清了。”
我没说话。
他跟着方警官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之后,股东们还在吵。我收拾好笔记本,从后门出去。
走廊尽头有扇窗。窗外能看到江城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蚁。
我站在窗前,手机响了。周琴。
“陆衍,韵韵不见了。她早上出门说去公司,到现在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我去找。”
第十章. 江边
沈韵手机关机。
我先去了沈氏大楼,前台小赵说她没来过。又去了家里,钥匙开门,屋里没人。餐桌上有张便签,是她留的,只写了一行字。
“我去走走。”
没写去哪。
我开车在城里转。先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店员说没看见。又去了她做瑜伽的地方,前台翻了记录,今天没约课。
下午三点,我开到江边。
江城靠江,沿江有十几公里步道。天气好的时候沈韵喜欢来这散步,她说过江风能让她脑子清醒。
我把车停在江湾公园入口,步行进去。步道上人不多,几个遛狗的老人,两三个跑步的年轻人。我走了两公里,在第三座观景台看见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面对江水。风很大,吹得头发全糊在脸上。高跟鞋脱了摆在脚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冻得发红。
我走过去,站在长椅另一头。
她没转头,但知道我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的?”
“猜的。”
她哼了一声,很轻。
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江水在脚下拍着岸,浑浊的浪一波一波。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太阳开始偏西,江面染上一层橘红。
“陆衍。”
“嗯。”
“你跟我结婚那天,是不是就想着今天?”
我看着江面。远处有货轮经过,汽笛声闷闷的,被风削掉一半。
“想过。但没想这么快。”
“所以你对我好,都是装的。”
“我没对你好过。”我说,“你让我别越界,我听了。你让我睡客房,我睡了。你让江临睡主卧,我没答应。”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肿着,下眼睑一圈青黑,但没哭。
“你为什么不干脆离婚?”
“离婚太便宜你爸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苦涩的笑,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
“你真狠。”
“沈韵,你爸做过的事,不是离婚能解决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这三天没回家,就是在想这个事。”
“想清楚了吗?”
“没有。”她摇头,“他是我爸。从小到大,他对我很好。我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亏待过我。”
她停了停,吸了下鼻子。
“但我妈说,他做过的事,是真的。”
我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我妈跟我说了很多。三年前的事,江临家的事,还有他把你爸逼死的事。我妈说的时候一直在哭,说她忍了半辈子,忍不下去了。”
她终于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洇开深色的圆点。
“陆衍,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开,露出侧脸。那一刻她像一个迷路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往哪走。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她抬头看我。
“你爸做过的那些事,你不知情。你不用替他背。”
“可他是我爸。”
“对。所以你可以恨我,可以跟我离婚,可以再也不见我。但你不能把你爸做的事,算到自己头上。”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江风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又涌出新的。她没擦。
“你会跟我离婚吗?”
我没马上回答。太阳落到江面以下,天暗下来。步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
“沈韵,这半年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你对我也是。但今天你坐在这,没跑,没躲,没替你爸求情。我觉得你还有救。”
她吸了下鼻子,别开脸。
“谁要你救。”
我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回家吧。天黑了。”
她没动。我站在旁边等着。过了几分钟,她弯腰穿上高跟鞋,站起来。我的外套裹在她肩上,下摆垂到膝盖。
我们一起往回走。步道上路灯连成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她走在我前面半步,头发被风吹起来,扫过我下巴。
走到停车场时,她停住。
“陆衍。”
“嗯。”
“我爸会判多久?”
“看法院。”
她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我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江面已经完全暗了,只剩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第十一章. 探监
沈国栋的案子在三个月后开庭。
这三个月里,沈韵搬回了主卧。我把锁换了,给了她一把钥匙。她没问为什么,接过去挂在了钥匙扣上。
我们没睡一张床。她睡主卧,我睡客卧。但每天早上她会煮两碗面,一碗放辣,一碗不放。她记得我不吃辣。
沈氏集团的股份被冻结拍卖,几个大股东瓜分干净。周海在澳洲的别墅被查封,人引渡回国受审。林建国作证之后回了新加坡,临走前给我发了条消息:“你爸那十分钟,我还了。”
江临重新开了公司,做老本行建材。他爸还在康复医院,但精神比以前好,能坐轮椅出来晒太阳了。
开庭那天我去了。沈韵没去,周琴也没去。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记者和沈氏的老员工。
沈国栋被带进来时,穿着看守所的蓝马甲。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扫了一眼旁听席,看到我时没什么表情,目光又移开了。
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林建国的证词播放了录像,江临出庭作证,周琴提交了书面证言。检方一条一条念证据,沈国栋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最后陈述时,法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我认罪。”他说,声音很干,“所有指控,我都认。”
就四个字。没有辩解,没有求情,没有提到任何人。
法槌落下。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沈国栋被带下去时,经过旁听席。他停了一秒,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恨,也没有悔。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坐在原位没动。直到法警把人带出去,旁听席散场,我才站起来。
走出法院大门时,周琴等在台阶下面。她穿了件黑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攥着个布袋子。
“陆衍。”
我走过去。
她把布袋子递给我。“这是你爸当年给我的东西。除了那些证据,还有一封信。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这一步,让我把信给你。”
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旧信封,边角磨破了,封面上是父亲的笔迹。
“陆衍亲启。”
周琴看着我,眼眶泛红。
“陆衍,我不求你原谅沈家。但韵韵是无辜的。”
“我知道。”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黑色外套在人群里晃了晃,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法院门口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两行字。
“小衍,爸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是信错了人。做过最对的事,是没让你信错人。好好活。”
我攥着那张纸,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风把纸吹得哗哗响,我把它折好,放进口袋,贴着胸口。
第十二章. 一碗面
沈国栋入狱后第二个月,沈韵找了份工作。
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离家近。她每天七点起床,煮两碗面,吃完坐地铁去上班。晚上六点半到家,有时候带菜,有时候点外卖。
我还在沈氏。公司被收购后重组,新老板留了我,职位没变,工资涨了点。日子过得平淡,像白开水。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沈韵开始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比如她买菜的时候会发微信问我想吃什么。比如她加班晚了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地铁站接她。
比如那天晚上。
她加班到九点,我去地铁站接她。天冷,她裹着那件浅蓝色羽绒服,围巾把脸捂得只剩眼睛。看见我站在出口,小跑过来。
“冻死了。”
我把手里的热奶茶递给她。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吸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你上次买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奶茶杯上的标签。然后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我们并肩往家走。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她走在我右手边,肩膀偶尔碰到我胳膊。
“陆衍。”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婚?”
我看着前面的路。小区门口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你爸欠我爸的,跟你没关系。但我那时候分不清。”
“现在分清了?”
“分清了。”
她停下脚步。我也停了。她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我。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那你对我……”
她没说完。嘴唇抿了抿,又把话咽回去。
“走吧。”我说,“面要坨了。”
她家煮的面,从来不会坨。她知道我几点到家,掐着点下锅。今天晚了,面肯定凉了。但我说坨了,她就信了。
她跟上来,奶茶杯换到左手,右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没躲。
她手指慢慢扣进来,扣得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指凉凉的,慢慢暖起来。
走到单元门口时,她抽回手去掏钥匙。门开了,她先进去,在楼梯口等我。
“陆衍。”
“嗯。”
“明天还吃面吗?”
“吃。”
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跟着上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
楼道灯是声控的。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跟在后面。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到了家门口,她开门。屋里灯亮着,餐桌上有两个碗,盖着盘子。面果然坨了。
但坨了的面,也能吃。
我坐到桌边。她端来两杯水,一杯放我面前,一杯放她自己面前。
“陆衍。”
“又怎么了。”
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水杯,看着我。灯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谢谢你没走。”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坨了的面条粘在一起,筷子挑不开。我用力扯了扯,扯断了两根。
她看着我笑。笑出了声。
我抬头看她。她赶紧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嘴角还翘着。
那碗面我吃完了。一根不剩。
吃完洗碗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我。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泡沫漫过手背。
“陆衍。”
“你今天话很多。”
“最后一句。”
“说。”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两只手环在腰上,扣得很紧。
“明天不做面了。做米饭。”
我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时她还抱着,没松。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随你。”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陆衍,你这个闷葫芦。”
我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发丝细软,带着洗发水的味道。窗外起风了,吹得厨房窗户轻轻响。
日子还长。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