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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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离中秋还有三天，超市里的月饼早已经打对折了。
有门店把原价98元的礼盒，挂到29块9；原来标两三百的，普遍半价往外清。
往年不是这样。月饼打折，怎么也得等到中秋前一两天，更多是节后。今年提前了整整十天，劲头还更猛。
于是有个说法：人情淡了，人心凉了。
听着挺有道理：不送礼了，不走动了，连月饼都没人买了。
可把这些事一件件拿出来，发现就不是这么个道理了。
最直接的变化，出在盒子上。
2023年9月，国家给月饼定了新规矩：包装不许超过三层；售价100元以上的礼盒，包装成本不能超过售价的15%；不许用贵金属和红木，也不许跟烟酒茶混装搭卖。
这条规矩为什么管用？因为这么多年，月饼生意赚的不是馅料的钱，是盒子的钱。
几十块成本的月饼，套上三层盒子，铺一层绸子里衬，再加个实木框，标价就敢翻十倍。
现在盒子的价被限住了，价格就得回落到饼本身该值的那个数。
但真正让它卖不动的，还不止这个。
是企业那边的团购，不做了。
过去，企事业单位的采购，能吃掉月饼销量的一半以上，高峰时到六成。中秋发福利、答谢客户，一订就是几百上千盒，还专挑贵的，便宜的拿不出手。
今年，单位团购这一块已经掉到不足三成，订单少了三成半到四成。金融、地产减得最多，有的单位干脆不发月饼了，改发米面油和购物卡。
这里头有个链条，最能说明问题。
厂家印一批面值100元的月饼券，65块卖给经销商，经销商80块卖给企业，企业再当福利发下去。
这个链条上的月饼，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谁吃。
它流转的不是月饼，是券，是体面，是一来一往的人情。
数字也对得上。中秋前一个月，主要门店的月饼销售额比去年掉了45%，礼盒销量掉了49%，千元以上的礼盒掉了76%。
500元以上的礼盒，商场里已经很少见了。2023年还占7.2%，去年只剩1.8%。
再往前面看也一样。有的月饼代工厂开工率下降，员工开始“上三休一”；一家做节令礼品的上市公司，把业绩下滑直接归到了“消费需求放缓”。
从印券的、做盒子的，到生产线上的，整条链子都在缩。
这一边在往下掉。另一边，是买月饼的人变了。
有人做过调查，买月饼的人里，自己吃和家里分着吃的，占了50.4%，第一次超过了送礼的42.5%。散装的、低糖的、小份的反而卖得好，超市里现烤的排着队；电商平台上，低糖月饼的搜索量比去年涨了三倍多。
还有些新花样：宠物月饼、猎奇口味的月饼在线上走红，老字号的现烤鲜肉月饼，队伍照旧排着。这些买法有个共同点：都是买来吃的，不是买来送的。
月饼卖得少了，但真吃月饼的人，并没有少。
王小波在《关于崇高》里写过：有些崇高是人所共知的虚伪，这种东西比堕落还要坏。
“盒子比饼贵”，就是这种人所共知的虚伪。所有人都知道那盒子不值几十块，可所有人都装作它值；所有人都在送，所有人都知道对方家里也堆着几盒吃不完，可谁都不先开口。
这样一场戏，演了几十年。今年不演了。
那这是不是说明，人情真的淡了？
我看也未必。
话说回来，这份人情，不能一口否掉。
端午寄来的粽子，中秋捎去的一盒月饼，过年那一趟走动，东西不贵重，贵在有人惦记着。这份心意是真的，不该拿它开玩笑。
我小时候，谁家来了客，提着的点心包是要转送好几家的；家里包了粽子，先给对门端一碗。那不叫客套，那是烟火人间。
但同一件事，一旦变成必须完成的功课，就是另一副样子。
送轻了怕失礼，送重了心疼钱；收下了要记着回礼，回少了怕人不高兴；家里三盒五盒堆着，吃不完，放过了期，连盒子一起扔。
心意是真的，负担也是真的。
所以今年冷冷清清的市场，只是替大家把结果说了出来。
大家都不爱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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