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黄酒下肚,金陵到京城的水路就改了方向。暖阁里那只酒壶,像个沉默的帮凶,看着一个男人把“为你好”倒进杯子里。
兰香那晚本来就想改口跟他走。她从阿枳嘴里知道蕺儿在京城,正打算说“我跟你去”。结果话没出口,人先倒了。你说荒不荒诞?他以为自己在抢人,其实抢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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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次日,林锦岐说嫁妆不用收拾了,过几日直接带去京城。兰香一句顶回去:“圣上是召你去京城赴职,又没有召我,我留在金陵,照顾父母、侍奉长辈。”这话听着客气,意思很明白:你去你的,我不去。
林锦岐又说,去京城不只为了仕途,也为了她。兰香压根不信:“你休要拿话哄我,我人又不在京城,可用不着你为了我去京城!”后来林锦岐摆出林府困境,祖父母亲精明难对付,二婶只会火上浇油。兰香还是那句:“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会去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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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劝,说父母有人照拂,丫鬟玉蝉、甘棠、小莲、宝盖都能带。兰香不说话。他拿韩粱激她:“韩解元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也要去京城的。”
兰香恼了,手里刚从箱子里拿出的大氅直接砸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就算不顾忌我的名声,也得顾忌别人的名声!”
兰香这六次拒绝,不是矫情。她在金陵有父母,有熟悉的生活,更有一层阴影,她差点“病死”在京城。省亲时许万全和薛氏一开始劝她“嫁鸡逐鸡嫁犬逐犬”,可听她说出这句,夫妻俩立刻心惊肉跳,同时改口:“要不女婿你先去京城,回头等兰香想通了再走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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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许家回来,林锦岐坐在暖阁里,端详案上的酒壶,皱眉沉思。他在下决心。随后端着酒壶和酒杯进卧房,对兰香说:“明日我就要去京城,想着要好久不见,心里难免郁结,你不介意陪我喝一杯吧?”
偏偏兰香这时有事要说。阿枳告诉她蕺儿在京城,她正想改主意跟去,于是“难得配合地走到桌边坐下”。林锦岐倒酒,兰香喝了一口:“这黄酒味道有点怪!”她咳嗽,想说“其实……其实我是想和你说……”话没说完,药劲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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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晕眼花,看林锦岐都是模糊的。她虽没吃过猪肉,可毕竟出入戏楼,立即明白:“林锦岐你……给我下药!”林锦岐看她软倒,忙接住:“日后可不能在外面乱喝酒。”
他抱她上床,盖好被子,整理枕头和头发,低声喃喃:“我答应你,尽快调回金陵,可我没答应,你留在金陵啊!”
还有那句:“兰香,你既嫁给了我,就不要再惦记韩粱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管他韩解元韩状元,都与我们无关!”
林锦岐有三层算计。圣旨已下,他必须赴职。新婚妻子独留金陵,他舍不得。韩粱这根刺,他更不放心。于是“安神助眠的药”成了他眼里的最优解。
可我认为,爱里一旦掺了控制,温柔也会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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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在船上醒来,舱室中悠悠醒转,打量四周。林锦岐握着卷书正在读,发现她醒了,赶忙凑到榻边,赔笑看着:“醒了?”兰香说:“我在船上!”林锦岐小心翼翼:“已经离开龙江关码头两个多时辰了。”
她没发怒,第一句话是:“阿枳在哪里?”林锦岐说:“你要寻的人,自然一起带上船了。”兰香盯着他看,说不上生气,也不是才知道此人行事霸道,反正她本来就要去京城的。
这才是整件事最喜剧的地方。林锦岐下药时,以为自己在强行把不情愿的媳妇拐上船,还得意地说“我没答应你留在金陵”。他压根不知道,兰香本来就是想去京城的。只不过他的心急,让这件事变成“你下药我喝了,其实你白下药了”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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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城,兰香没让这件事轻易过去。有一晚她突然对林锦岐说:“之前你给我下蒙汗药……”林锦岐赶紧强调:“不是蒙汗药,安神助眠的药。”兰香说:“帮我做个事,你我就算扯平。”
她要用这个把柄让林锦岐帮她去救蕺儿。她找林锦岐借九皋,帮她寻人救人。林锦岐二话不说答应了。后来在京城新林府院子里,林锦岐对兰香说:“这次幸亏夫人……”深深作揖感谢。兰香坦然受了:“还要多谢大爷的蒙汗药。”林锦岐纠正:“不是蒙汗药,是安神助眠的药。”兰香回:“多谢你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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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太妙了。兰香没有把伤害轻飘飘翻篇,也没有闹到鱼死网破。她把那杯药变成谈判筹码,也变成夫妻边界的重新校准。我相信,林锦岐后来借九皋、帮救蕺儿,是补偿,也是成长。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这句话被林锦岐用来劝兰香放下韩粱,多少有点讽刺。他劝她往前看,自己却用一杯药把她的“往前看”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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