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3月25日,西贡附近的一个机场,一名穿便衣的韩国士兵被悄悄接回。他叫刘钟哲,原本已被韩国军方认定“战死”,家属领到了抚恤金,墓地也已经建好。可当他活着出现时,最难堪的并不是家属,而是那个一再宣称“没有韩国战俘”的政府。
刘钟哲隶属韩国首都师团装甲团,1972年4月19日在安克山口附近遭到袭击后被俘。1973年3月27日晚,他才被秘密送抵金浦机场,与家人见面。几个月前,军方还曾追授他功勋勋章,并向家属发出死亡通知。
这件事之所以敏感,是因为韩国政府当时已经把“越南没有韩国战俘”作为公开立场。刘钟哲的归来,等于让一份官方说法当场失去支撑。更麻烦的是,他并不是唯一失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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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防部后来解密的越战人员档案显示,至少有18名韩国人被列入被俘、被俘期间死亡或失踪类别。其中既有军人,也有随军从事道路建设等工作的平民。档案标注相当具体,有人记为“被俘”,有人记为“在拘押期间死亡”,并没有把他们统一认定为逃兵。
最早出现的记录,来自1965年11月3日。韩国首都师团的朴成烈中士在外出侦察时失踪。此后,安学洙中士、朴佑植上尉等人相继失去联系。到1969年,韩国方面至少已经知道三名军人下落不明,却没有把他们作为战俘问题公开提出。
有意思的是,韩国政府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处理这件事。1969年9月,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国际红十字大会上,美国代表与北越方面讨论战俘问题,并顺带询问韩国是否有人员需要交涉。消息传回韩国后,朴正熙才得知本国军人可能已经落入北越控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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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相关证词,1970年11月,南越方面审讯一名被俘的北越心理战人员时,获悉朴成烈、安学洙等人可能被转交北越,并被送往平壤从事广播宣传。审讯人员黄敏洙回国后,反而接到严格命令:不得公开相关内容。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这道命令,切断了战俘与社会之间本就微弱的联系。韩国政府担心的,并不只是几名士兵的去向,而是出兵政策可能遭到追问。1965年至1973年间,韩国先后向越南派出大批部队,伤亡数字不断增加。承认有人被俘,意味着军方必须解释战斗失利、人员管理以及战俘谈判等问题。
1971年,美越之间曾进行战俘交换,西方国家也持续要求交还失踪人员遗体。韩国却没有借此提出明确的遣返要求。到了1972年12月,韩国外交部门因应国际组织来函,重新向国防部索要名单,国防部才整理出一份包含7人的失踪记录,并将部分人员标注为“在北朝鲜从事心理战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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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文件还盖有机密印章,并注明限期销毁。文件中的人名和此前掌握的情况并不完全一致,反映出韩国军政部门对失踪人员统计混乱,也说明相关信息长期没有进入正常的战俘处理程序。
1973年3月,韩国从越南撤军之际,驻军总司令李世镐奉命对外表示,越战中没有韩国军人被俘。几天后,北越方面宣布释放刘钟哲。一个已经被军方“追认死亡”的士兵,直接成为公开声明的反证。
韩国政府随后仍试图淡化问题。在一份内阁会议记录中,部分失踪人员被描述为逃兵、罪犯,甚至被认为不适用战俘遣返安排。这样的定性,使他们失去了军人身份,也让家属难以获得正常的调查、抚恤和追责渠道。
平民的遭遇同样被掩盖。金成模、金向三等人曾在南越参与道路建设,后来被游击队俘获,并在拘押期间死亡。北越方面保存了部分遗骨和身份资料,但韩国方面没有主动寻找。直到1981年美军移交越战死亡人员遗骸时,相关身份才意外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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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佑植上尉的遗骨则在失踪35年后才被找到。2002年8月,美国失踪人员搜索队在越南作业时发现遗骸,经过鉴定后交还韩国,最终安葬于大田国家公墓。对家属而言,这不是普通的军人安葬,而是一份迟到了数十年的事实确认。
也有人活着回来。朴正焕中尉1968年被俘,在柬埔寨战俘营关押502天,后来被转往北方,最终设法逃脱。回国后,他长期受到情报机构监控和压力,直到2009年才在有关听证会上公开作证。他说,美国士兵相信自己的国家不会抛弃战俘,而韩国战俘最害怕的,恰恰是回国后被自己的政府当作污点处理。
这18个人的档案,后来被转交美国失踪人员搜寻机构保存。有人被确认死亡,有人遗骸归国,也有人至今只留下几行冷冰冰的记录。对他们而言,战争结束并不等于命运结束;真正漫长的等待,是本国政府终于承认他们曾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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