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1年11月，如皋双窑村外，21岁的新四军女战士姚世瑞被三支步枪逼住了后背。她赤着脚，脚底被芦苇茬划破，血点落在冰面上。敌人不知道，眼前这个穿旧棉袄的年轻女子，正是他们悬赏搜捕的“莫林”。
“把枪放下！”
她没有争辩，只是抬起双手。两把驳壳枪和随身文件，早已被她沉入河中。那一刻，姚世瑞最清楚的事情不是如何逃命，而是不能让文件落到敌人手里。
枪声发生得很突然。原本准备随部队转移的队伍，因为行踪泄露，遭到日伪军伏击。开阔地上没有多少遮挡，机枪扫过来，队伍很快被冲散。姚世瑞把文件包交给交通员，自己调头引开追兵。
她沿着河滩奔跑，故意踩断薄冰，制造出逃跑方向。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脚底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可敌人布置得太严密，没跑多远，她还是被截住，连夜押往古坝据点。
据点里挂着一件血迹未干的新四军军装。那名交通员已经遇害。审讯开始后，敌人问她叫什么，她回答：“姚世瑞。”问她是否知道莫林，她故意说：“听人讲过，是个五十多岁的乡下女人。”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敌人相信。皮鞭、烙铁和竹签接连落下，姚世瑞始终没有承认身份。她明白，敌人真正想得到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交通线、联络点和部队去向。
审讯持续了几天。她伤势很重，已经难以站稳。第四天清晨，日伪军把她拖到后山。那里有一个挖好的土坑，坑深近两米。铁锨扬起的泥土落在她脚边，埋葬似乎只差最后几铲。
偏偏就在这时，一名日军曹长开口问：“莫林在哪里？说出来，放你回家。”
姚世瑞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破绽。敌人抓到的是她，却并不知道她就是莫林。这个误会，成了活下去的缝隙。
她改变口供，装作憎恨莫林的普通百姓，说那人“抢过自己的粮食”。随后，她编出一套看似具体的假情报：莫林腿脚有伤，藏在丰利镇土地庙附近的地瓜窖里。
敌人没有立即相信，却也不愿放弃线索。姚世瑞被重新押回据点，伙食和看守方式随之改变，伤口也得到简单处理。她知道，这不是宽恕，只是敌人想从她嘴里掏出更多东西。
真正的营救，必须靠自己争取。
古坝据点关押着三十多名政治犯。姚世瑞借送饭和走动的机会，寻找可以联系的同志。她用敲击墙壁的方式传递暗号，确认墙另一侧有人能够听懂。随后，她撕开毯子，搓成布绳，把消息送到女监，再由里面的同志设法传递出去。
约定的时间是12月5日晚间。那天据点里的伪军突然加餐，日本兵也有酒可喝。地下组织设法买通厨子，在饭菜中放入蒙汗药。夜色加深后，岗楼上的汽灯相继熄灭，风雨遮住了视线。
姚世瑞用铁片撬开木栅，赤脚贴着墙根前进。转角处，一名伪军排长抱枪打盹，她迅速将其击倒，夺下手枪。另一名哨兵听见动静，刚拉动枪栓，黑暗中便飞来一块砖头，将他砸倒。
出手的是交通站的小通讯员，年仅15岁。两人把哨兵拖到隐蔽处，沿排水沟钻出围墙。墙外河沟结冰，寒水刺骨，他们潜行数十米，爬上冰面后进入青纱帐，接应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据点内顿时枪声大作。日军和伪军四处搜索，不断喊着“莫林跑了”。有意思的是，他们到这时仍不知道，那个刚刚逃走的女俘虏，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莫林。
脱险后，姚世瑞没有立刻离开斗争一线。她带伤参加地方工作，继续负责联络、警戒和武装行动。为迷惑敌人，地方党组织还曾利用“莫林”的名声制造假目标，使日伪军难以判断她的真实行踪。
在新四军队伍中，战友更多称她“姚姐”。这个称呼，比“女英雄”更接近日常军旅生活。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枪林弹雨，还有审讯、潜伏、转移和随时可能暴露的交通线。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时，姚世瑞仍保存着那两把伴随多年的驳壳枪。枪械本身并不神秘，真正难得的是，在身份即将暴露、生命已经被推到土坑边缘时，她能够迅速判断敌人的漏洞，把一次必死之局变成了脱身机会。
敌人问“莫林在哪”，得到的却是假地点；而真正的莫林，已经从据点外的黑暗中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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