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以为我真的听不到或者昏睡过去了,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我唇边泛起苦涩的笑,然后在那张脑癌晚期诊断书的背面空白处开始写——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要离开你们了。”
“谢谢你们给了我最后的一点甜,哪怕这三年的甜也是假的。”
“以后我终于不用那么痛,那么累了。”
笔尖顿住的最后一秒,外面传来敲门声。
妈妈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杯水和一把药。
爸爸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果。
“晏宁,该吃药了。”
“看,爸爸妈妈知道你怕苦,特意准备了糖果。”
这种药,我吃了三年。
它不能治病,只能暂时缓解痛苦,还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早在几年前,就被列入了国家A类高警示药品。
可因为价格便宜,符合他们“穷人”的人设,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喂给我。
糖果是楼下超市促销的,工业糖精和甜味剂勾兑着人工色素。
十块钱就能买到三斤。
这三年来,他们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我张了张嘴,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可以……不吃吗?”
妈妈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了,晏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爸爸则叹了口气,垂下眼角,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都怪爸爸没本事,只能让你吃这种便宜药,治不了你的病。”
身后的哥哥猛地踹了一脚门框:
“徐晏宁,你有完没完?”
“你知不知道,全家因为你都闹成什么样了?爸妈这么大年纪,在工地搬砖、当保洁赚钱,这些药是我和霆洲一单一单跑外卖买回来的,不都是为了你?”
“全家都围着你一个人转,你有什么资格挑剔和矫情?”
他们越演越投入。
徐知予也红着眼站了出来,咬了咬唇:“姐姐,你乖乖吃药好不好?这盒药要两三百块呢。我在奶茶店站一天,腿和脚都肿了,也赚不回来这么多钱。”
她揪了揪身上的白裙子:“这件衣服我穿了三年,已经很脏很破了——”
“就因为给你买药,我只能继续穿旧的。”
傅霆洲也眯了眯眼,淡淡吐出几个字:“乖乖吃药。”
沉默片刻,我接过那把药,咽了下去。
熟悉的苦涩滑入肠胃,泛起阵阵疼痛。
妈妈舒心地笑了,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这样才乖,才是我们的好女儿。”
爸爸也及时表态:“晏宁从不是我们的拖累,而是咱家的宝贝亲女儿。”
“哪怕砸锅卖铁,咱们也得救她的命。”
门最终被带上,脚步声渐远。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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