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嫔妃得幸十年,侍女临终说:她每次梳妆都要用一种特殊的香料

0
分享至

太和九年秋,大明宫拾翠殿,烛火在夜风里摇得厉害。

青芜躺在偏殿耳房的旧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脸色灰得像殿外阶下的老苔。几个粗使宫女缩在门口,不敢上前。郑婉儿坐在床沿,握着青芜那只已经凉下去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青芜,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青芜忽然睁大了眼,喉咙里咕咕响了几声,猛地攥紧郑婉儿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她的嘴唇翕动,话像从嗓子眼里一颗一颗挤出来。

“娘子……奴这十年……一直瞒着您一件事……”

郑婉儿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您每次梳妆……都要用那种香……那香……那香让皇上看见就挪不开眼……”

郑婉儿浑身一僵。

青芜的手突然松了,眼珠还死死盯着她,头一歪,没了声息。

偏殿里一片寂静。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床头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下一伏,又蹿起来。

郑婉儿慢慢直起身。她盯着青芜那张永远闭上眼睛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做了十年才人,得幸十年,一直以为靠的是这张脸、这副身子、这点小意温柔。

现在有人告诉她,靠的是那盒香。

那盒香,是入宫前郑注亲手交给她的。



02

十年前,郑婉儿还不叫郑才人,只是长安城里郑府偏院一个不起眼的少女。

那一年她十七岁。姐姐郑瑶已经死了三年。

郑瑶死前,曾是整个郑府的骄傲。容貌倾城,能歌善舞,长安城里的贵公子谁不想攀附。可郑瑶偏偏被郑注送进了宫,做了文宗皇帝身边的才人。

郑婉儿只记得,姐姐入宫那日,穿着水红色的宫装,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三年后,姐姐的死讯传来。宫里只说了一句“暴病而亡”。

又过了些日子,郑注把郑婉儿叫到书斋。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里,眼皮耷拉着,像永远睡不醒。

“婉儿,你想不想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郑婉儿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

“病死的。”她说。

郑注笑了一下。那笑让书斋里的寒意重了一层。

“宫里的富贵,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你想不想替你姐姐走完那条路?”

郑婉儿抬起头。

“我不明白。”

郑注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螺钿漆盒,推到桌上。那盒子光润得很,面上嵌着螺钿缠枝花纹,一看便非凡品。

“这是西域进贡的凝魄香。你姐姐在宫里时,每日梳妆都用它。”

郑婉儿看着那盒子,没接。

郑注叹了口气。

“皇上见你姐姐,见一眼就挪不开眼。这香,是你们姐妹留住圣心的唯一法子。”

“你入宫之后,每日梳妆,把这香粉匀在耳后、颈侧、腕间。旁的,你什么都不要做。”

他站起身,走到郑婉儿面前,把盒子塞进她手里。那盒壳沁凉,贴在她掌心,像一块冰。

“婉儿,你记住。这香,不能用完。用完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青芜会跟你一起入宫。她跟了你姐姐三年,宫里的事,她熟。”

郑婉儿低头看着手里的螺钿盒,忽然问了一句。

“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郑注没回头。

“在后宫里,知道太多的人,死得都快。”

插入到第01章节最后一段末尾之后,这里已经插入,继续写02章。

02章接着写郑婉儿入宫后的情况。

入宫那天,是个阴天。

郑婉儿被安排在拾翠殿,位置偏,离紫宸殿远。青芜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手里捧着那只螺钿盒。

头一个月,郑婉儿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宫里女人太多,她一个才人,在这偌大的大明宫里,跟御花园角落一株不起眼的草没什么两样。

她开始每日用那盒凝魄香。

那香味很淡。不似寻常香粉那样甜腻,凑近了闻,有一丝极清苦的味道,像雨后的老树根,又像落叶腐烂前最后那点气息,转瞬便散了。可留在肌肤上,若有若无地缠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香,是会醉人的。

第一次见皇帝是在中秋夜宴上。郑婉儿坐在宴席末座,混在一片莺莺燕燕里,根本不起眼。宴至中途,皇帝起身更衣,从她席前经过。

文宗皇帝李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沉静,眉宇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却忽然在两步之外停了下来。

郑婉儿听见龙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顿住。她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

皇帝慢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郑婉儿身上,然后直直地、定定地看进她眼里。

那眼神极为复杂,像是隔着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的魂魄。有惊愕、有茫然、有压抑了许久的痛楚在翻涌。

满堂的喧闹仿佛瞬时远了。

“你……叫什么?”

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一个梦。

“回陛下,臣妾郑氏婉儿。”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可郑婉儿看见,他走出去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

青芜跪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恭喜娘子。”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皇帝开始频繁召郑婉儿侍寝。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才人,到后宫人人侧目的得幸嫔妃,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郑婉儿渐渐习惯了那种目光:皇帝看着她时,总像在通过她看另一个人。那目光深得让她心慌,又温柔得让她沉溺。

她从不敢问。她怕一问,那梦就碎了。

青芜每日为她梳妆,把香粉匀开,动作一丝不苟。十年如一日。


这里应该插入到03章末,继续写。

03章需要写十年后的危机,青芜临终前的异常。

十年。说长,不过一眨眼。说短,足够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长成二十七岁的美妇人,也足够一个年轻皇帝在朝堂的风浪里老去十岁。

这十年,郑婉儿不是没起过疑心。

第一桩,那盒凝魄香怎么也用不完。她每日都取,盒里的香粉却始终不见少多少。有一次她故意多取了些,第二日再看,香粉又恢复了原来的高度。

她问过青芜。青芜只是笑。

“娘子多心了,宫中的脂粉,哪有不添补的。”

第二桩,皇帝偶尔会恍惚。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郑婉儿身边,眼睛睁着,盯着帐顶,忽然叫她一声。

“瑶瑶。”

郑婉儿每次听见那两个字,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装作没听见,翻身假寐。可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在她心里回响,像寒夜里的更漏声,冷而清晰。

第三桩,是她自己的身子。她得宠十年,从未有孕。宫中御医诊过多次,都说她体虚宫寒,难以受孕。郑婉儿自己心里清楚,她的身子骨一直好得很。

青芜的行为也越来越古怪。尤其是最近这半年。

她时常在深夜独坐,对着窗外那轮月亮发呆。郑婉儿有几次撞见她,发现她眼圈红红的,泪水还挂在腮边。可一问,青芜又挤出个笑,说只是风沙迷了眼。

大明宫深处,哪来的风沙。

郑婉儿把这些疑虑都压在心底。她告诉自己,在这深宫里活得好的人,谁没有几件不能说的事。

直到青芜病倒。

病来得很急。头一日还好好的人,第二日就起不来床,浑身烧得像块炭。太医开了方子,喝下去却似泥牛入海,一点起色也没有。

人迅速枯瘦下去,像一棵被抽干了水的草。

郑婉儿守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那只手轻飘飘的,骨头硌人。

“青芜,你再撑一撑。我让人去求皇上,请最好的御医来。”

青芜却摇头。

“不中用了……娘子……奴有几句话,压在心里好多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把最后那点精神都聚在了瞳孔里。

“您每次梳妆……都用那种香……那香……”

郑婉儿把头低下去,心跳如鼓。

“那香让皇上看见就挪不开眼……”

郑婉儿只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在胡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起来。

青芜的手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人心惊。

“娘子……那香……不是香……是命……是用命调出来的……”

她的话没说完,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黏稠的声响。那口气再也上不来了。

郑婉儿看着她咽气,脑子空白了十几息。

然后她像被一股力量推着,跌跌撞撞冲出耳房,直往自己寝殿跑。她打开妆奁,翻出那盒螺钿漆盒,抖着手拧开盖子。

香粉静静躺在里面,灰白色,细如飞尘,散发着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清苦。

她用指甲挑起一点,凑到眼前细看。那粉末细腻得不像寻常脂粉,里面似乎还混着极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突然,一个记忆碎片从十年前浮上来,像深水中的气泡,啪地破开在意识表面。

入宫前夜,郑注在香盒底部,用指甲刻了几下。当时她没注意。如今想起来,郑注刻的是什么?

她翻转香盒,就着烛光,看见盒底内侧刻着两行极小的字,已经被香粉掩盖了十年。

第一行:见香如见人。

第二行:用尽归来时。

郑婉儿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正要细看,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低沉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

“郑才人,奴才是内侍省送香材来的。奉郑注郑大令之命,给您送新香来了。”

郑婉儿猛地抬起头。

十年了。郑注从未断过给她送香材。她从不问香材从哪里来,如今才觉得,这香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的深。

她正要开口,目光落在盒底第三行字上,那是今天才看清的,因为字迹被香粉糊住,此刻粉末散开,那行字才浮现。

第三行只有三个字:问青芜。

可青芜,刚刚已经死了。

04

烛火哔剥响了一声。

郑婉儿把香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对着殿门方向,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

“知道了。放门口吧。”

外面那个尖细的嗓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不去接。

“娘子,郑大令说了,这批香材金贵,须得亲手交到您手上。外头夜色重,您让奴婢进去放下就走。”

郑婉儿从妆凳上站起身。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隔着雕花隔扇往外看了一眼。廊下一个内侍身影若隐若现,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的长条形物件。身形瘦得过分,像一根插在夜里的竹竿。

“我说,放门口。”她的声音冷下来。

外面的内侍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用砂纸磨着骨头。

“娘子莫要为难小的。郑大令还说了,若您不方便,便让小的带句话。”

“什么话。”

“十年香约将满,请娘子早做打算。”

殿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郑婉儿觉得后背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这一句话,十年前郑注从没提过。

十年香约将满?满什么?满了之后呢?

她正要开口试探,外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她心头一跳,猛地拉开门。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那个油纸包落在台阶上,被风掀开一角。里面是一截暗褐色块状物——看质地,像是某种烘干了的动物脏器。

郑婉儿扶住门框,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

青芜死了。送香人来了一趟又走了。那据说是香材的东西还落在殿门外,没人敢动。郑婉儿几次想走出去捡,又退了回来。

她坐在青芜床前,看着那张僵冷的脸,忽然想起很多从前被忽略的细节。

十年前入宫时,青芜才二十二岁,却老成得像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宫里的大小规矩、各殿娘娘的喜好、甚至皇帝何时容易心烦、何时会召人侍寝,她都一清二楚。

郑婉儿当年以为,这是跟过姐姐三年的人该有的本事。

如今再想,青芜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她想起有一次,是得宠后的第三年春天。皇帝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批奏折,郑婉儿在一侧磨墨。中间皇帝去接见大臣,青芜过来收拾茶盏,忽然低声说了句:“娘子今日用的香,沾在袖口上了,别让旁人瞧出来。”

郑婉儿低头看袖口,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青芜却已经退下去了。

又想起第六年冬天。那时她因为长年无宠,被内侍省克扣炭火。青芜当夜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筐上好的银霜炭。郑婉儿问起来,青芜只是说:“奴以前伺候过郑瑶才人,还剩些脸面。”

现在想来,一个死去的才人,过了六年,在宫里还能有什么脸面?

天光渐渐亮起来。郑婉儿洗了把脸,做了个决定。

她要查清楚这香的来历。青芜死了,宫中还有一个人知道内情。

那个人就是郑注。

可郑注如今位高权重。太和九年这一年,郑注已经从一个地方小吏做到了工部尚书,兼翰林侍讲学士,跟朝中另一个叫李训的大臣搅在一起,权势熏天。后宫前朝,眼线密布。

主动去查郑注,等于自寻死路。

除非能找到一个人,一个有本事跟郑注对抗的人。

郑婉儿换了一身素净衣服,把螺钿香盒收进袖中,出了拾翠殿。

她要先去一个地方。

大明宫西北角,有一片冷寂的宫院,叫凝香阁。那里不关妃嫔,关的是老宫女、废宫人、以及一些犯了事被剥了名位又不好公开处置的宫中旧人。

郑婉儿要找的是一个人。那人当年伺候过郑瑶,后来郑瑶死后,就被贬到了凝香阁。

她花了些银钱打点,雪夜里,终于踏进了凝香阁昏暗的走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炉子旁搓草绳,抬眼看见她,忽然浑身一颤。

“瑶……瑶才人?”

郑婉儿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你认识我姐姐。”

老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见了鬼。

“像……太像了……”

郑婉儿走进去,蹲在她面前。

“我想知道,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妪忽然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要掉脑袋!”

郑婉儿解下腕上的一只玉镯,塞进老妪手里。那镯子是她得宠后皇帝赏的,价值不菲。

“你只告诉我一件事。那盒凝魄香,是什么东西做的?”

老妪停止了尖叫做,浑浊的眼中突然流出泪来。

“不能说……那东西……那东西……吃人哪……”

她的声音越来越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枯瘦的十指扣住郑婉儿的肩,把她拉近自己,嘴凑到她耳旁,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香……是用你姐姐的……骨头……磨的。”


05

郑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凝香阁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雪地里吐了。吐到胃里空空,只剩酸水。那酸水涌出来的味道,和香粉的清苦混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骨头磨的。

她姐姐的骨头。

那个明眸皓齿、在入宫前回头冲她笑的姐姐,死后三年,骨头被磨成了粉末,调进了香粉里。

而她整整用了十年。

她想起皇帝每次看她时那种目光。原来不是看她的脸,是在看郑瑶的鬼魂,是在闻郑瑶的骨灰。她不过是那个盛放魂灵的容器。

雪下得越来越大。郑婉儿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积了一层白。

她忽然很想冲进紫宸殿,冲到皇帝面前,把一切都告诉他。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皇帝会怎么想?一个用了十年死者骨灰的嫔妃,一个被郑注安插在枕边的棋子,一个连亲姐姐死了都毫不知情的蠢货。

她冷静下来后,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郑瑶的骨头,是谁送进宫的?

老妪只说了香是用郑瑶骨头磨的,可没说凶手是谁。

但答案几乎不用猜。

十年前,郑瑶死在宫里。是郑注安排她入宫,又传回死讯。死后能接触到尸身、能拿走骨头的,只有能在宫内外自由走动、手眼通天的人。

郑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皇帝忘不掉郑瑶。皇帝爱郑瑶,爱到见一眼就挪不开眼。郑瑶死后,皇帝常常郁郁寡欢,不理朝政。郑注需要一个替代品,一个能继续把皇帝困在后宫、让他不问政务的替代品。

郑婉儿就是那个替代品。

而用郑瑶的骨灰调香,就万无一失。皇帝闻到那味道,等于日日闻着心爱之人的气息,越陷越深,永不堕醒。

好一个君臣情深的局。

可郑婉儿还是不懂,郑注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图权。这是唯一的答案。

太和九年的朝局,她虽在后宫,也风闻一二。宦官把持朝政,逢人便说皇帝如何懦弱无能。郑注和李训是少数几个得皇帝信任的朝臣,表面跟宦官走得近,背地里却一直在谋划诛杀宦官、夺回皇权。

如果皇帝整日沉溺在后宫美色里难以自拔,谁最得利?

自然是在外朝掌权的郑注。

郑婉儿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原来她这十载,不过是郑注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枚由亲姐姐骨灰喂养大的棋子。

她觉得自己这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回到拾翠殿时,天已经黑了。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往日里,这暖意是皇恩浩荡。今天晚上,这暖意只让她觉得烫。

她坐在妆台前,打开那盒螺钿香粉。

灰白色的粉末静静躺在盒中。

“见香如见人。用尽归来时。”

她现在才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

见香如见人——皇帝闻见香,就像看见了郑瑶。

用尽归来时——香用尽了,郑瑶的魂就该归来了。那“归来”的,不是郑瑶,是郑注要的某个更可怕的结果。

香粉还剩半盒。十年了,越用越少。什么时候用尽,什么时候到那个“归来”之时。

那“归来”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想起殿门外那包暗褐色的“香材”。她一直没敢去捡。那东西现在还在外面。

她起身出去,把油纸包拿进来。在烛光下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颗干枯的心脏形状的东西,乌黑发亮,散发着和香粉一模一样的清苦气味。

郑婉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老妪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她听了之后发疯一样逃出来、不愿回想的。

“香分两味。骨入粉,心入引。十年骨香将尽时,须再取一颗心头血眼处的香引续上。否则香断魂重来……姹女还魂……大凶。”

古人所谓姹女还魂,说的是冤死之人的魂经过十年炼化,再借一具活人身子还阳。那活人之身,就是那个日日用香的人。

也就是她自己。

郑注要的,从头到尾不是让皇帝沉溺美色。他是要用十年的工夫,通过郑婉儿的身子,把郑瑶的魂养回来。

而郑瑶当年,就是在为郑注看守朝廷的那个皇帝心上人。郑注要的,是一个能完全控制皇帝魂魄的鬼美人。

如今十年将满,香引已经送到。郑注的人,明天就会来逼她续上香引。

她如果不续,香粉一断,那个“归来”的仪式就会以活人大凶收场。

如果续了,郑瑶的魂就会彻底占据她的躯体,她的意识也许永远消失。

两难。

她捏着那颗心脏,站在寝殿中央。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描金屏风上,扭曲着,像另一个女人在挣扎。

皇帝今晚没来。明日,郑注的人必会再来。

可她还有一步棋可以走。

她冲进内室,翻箱倒柜,终于在一只旧锦匣里找到一柄短剑。那是姐姐入宫前留给她的防身之物,说宫中险恶,万不得已时用来保命。剑身很薄,剑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瑶花。

她紧握剑柄,背身贴着殿门,静静等着天亮。

她知道,明早皇帝会经过拾翠殿。今日是十月初五,皇帝每日早朝后会去紫宸殿后的经阁读书,途径此地。

她只需要在皇帝经过时,当着他的面,把真相说出来。

哪怕死。

雪停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她打开殿门,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远处,仪仗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甬道尽头。

她握紧了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妹妹,十年了。”

郑婉儿浑身一僵,慢慢回过头。

寝殿的铜镜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脸。那张她看了二十七年的脸。

镜中的那个影像,嘴角正微微翘起来。


06

天亮的时候,拾翠殿传来一声闷响。

宫人推门进去时,发现郑婉儿倒在地上,一柄短剑横在她半尺之外。她双眼紧闭,脸色雪白,但气息还算平稳。那盒螺钿香粉摔碎了,香粉撒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雪。

铜镜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皇帝李昂赶到时,太医已经诊过脉,说是忧思过甚,气血逆乱,需要静养。

李昂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女人。

十年了,她睡去时,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郑瑶简直一模一样。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分清楚,他爱着的是那个死去的郑瑶,还是这个陪了自己十年的活生生的郑婉儿。

他挥退左右,在床沿坐下,从袖间取出一方丝帕,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他当夜收到的一封信。写在一块素白绢布上,字迹潦草但笔力极重。

信只有四行,却写了十年。

“陛下亲启。臣妾婉儿顿首再拜。”

“香有毒。其源在臣妾之姊郑瑶。郑注以姊骨入香,令陛下十年迷而不觉。今香已将尽,欲以香引续之,行姹女还魂之邪术,害臣妾之命,乱陛下之神。”

“臣妾曾用此香十年,罪重不可辞。凡所迎恩眷顾,皆是偷来的,如今还给姊姊。”

“明日之后,世间再无郑婉儿。郑瑶魂归,或可向郑注索命。陛下若念臣妾半分,请焚此香,断邪术,斩奸佞。”

李昂读完这封信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紫宸殿的御案前,长久沉默,直到第一缕天光照在龙椅上。

他想起十年前,郑瑶死前一夜,也是这样,差人送来一封信。那封信只有六个字。

“妾不恨。愿君安。”

他爱了郑瑶三年。她死时,他觉得这深宫里再没有什么可以留恋。可偏偏这时候,郑婉儿走了进来,顶着一张和郑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明知里面有蹊跷。他也查过这香,只是那香味太似故人,他贪恋。他也查过郑注的野心,只是还没有查到那一步。他以为只要把郑婉儿留在身边,就能抓住郑注的把柄。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

可十年光阴过去,他早已分不清是假戏,还是借着假戏动了真情。

今日,他不能让她死。

太和九年十一月,著名的甘露之变爆发。文宗皇帝与郑注、李训等密谋诛杀宦官仇士良,事败。郑注被斩于凤翔,满门抄斩。

消息传入后宫时,拾翠殿的院子里,一盆银霜炭火正烧得通红。

那盒螺钿香粉和那颗暗褐色的香引,早已在火中化为灰烬。香气腾起来,和着风,漫过殿檐,转瞬散尽。

郑婉儿站在火盆旁,素衣乌发,面色如常。

青芜死后第七日,她已在凝香阁里听人说过:当年郑瑶入宫后,曾长期服用避孕汤药,身体早已衰败不堪。即便不暴病,也活不过五年。而那骨灰入香之事,青芜是知情的。只是青芜临终前那句话,究竟是用心良苦的警告,还是旧主郑瑶借她之口还魂,已永远没人说得清。

那天之后,皇帝再也没有召过她。

她也没再去找皇帝。

拾翠殿又恢复了初入宫时的冷清。只是殿前的梅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红。

完稿后的漫长时间里,宫中传言,文宗皇帝曾多次在深夜登上龙首山,遥望后宫。

身边老太监斗胆问了一句:“陛下可是在寻拾翠殿的灯火?”

李昂沉默良久,转身回銮,只说了四个字。

“都散了吧。”

开成五年正月,文宗皇帝病逝,年仅三十二岁。

郑婉儿在拾翠殿里,一直活到了武宗朝。

她再也没有用过任何一种香。

(全文完)

参考文献

【正史典籍】

《旧唐书》卷十七·本纪第十七·文宗下

《新唐书》卷二百零八·宦官传·仇士良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三至卷二百四十六·唐纪·文宗

【同时代史料】

《唐摭言》/王定保·五代

《金华子杂编》/刘崇远·五代

《东观奏记》/裴庭裕·唐代

【笔记杂说】

《太平广记》卷一百三十一·报应女奴

《酉阳杂俎》前集卷八/段成式·唐代

【现代研究】

《唐代后宫制度研究》/中华书局/二零二一年

《甘露之变与中晚唐政治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二零一八年

《唐代香料与宫廷生活》/上海古籍出版社/二零一九年

本文观点基于公开史料的故事化论证。文中郑婉儿、郑瑶、青芜等人物及凝魄香等情节为在唐代历史大框架下的合理艺术推演,非正史所载,旨在探讨权谋、情爱与牺牲之间的复杂关系。请读者理性阅读、独立思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这届中产,不想再开网红民宿的盲盒了

这届中产,不想再开网红民宿的盲盒了

蓝鲸新闻
2026-10-09 10:46:39
又一电诈头目落网!坑害国人超27亿,杀人不眨眼,全网呼吁查赵薇

又一电诈头目落网!坑害国人超27亿,杀人不眨眼,全网呼吁查赵薇

泪满过眼
2026-10-10 07:24:15
到了才看懂!年过七十晨起三个表现,代表身体底子好

到了才看懂!年过七十晨起三个表现,代表身体底子好

普陀动物世界
2026-10-07 18:04:17
乌克兰摧毁俄最大最远的鄂木斯克炼油厂!奔袭2500公里

乌克兰摧毁俄最大最远的鄂木斯克炼油厂!奔袭2500公里

项鹏飞
2026-10-09 19:04:13
大谷翔平持续哑火,道奇总裁放话:他一旦爆发对手就麻烦了

大谷翔平持续哑火,道奇总裁放话:他一旦爆发对手就麻烦了

慢享生活集
2026-10-09 08:38:06
赵露思新剧被质疑抄袭、预告播出不被看好,她也要看走眼了?

赵露思新剧被质疑抄袭、预告播出不被看好,她也要看走眼了?

雅儿姐游世界
2026-10-10 09:18:06
年轻人的无效节俭能有多费钱?网友:有时候远离爹妈可以多活10年

年轻人的无效节俭能有多费钱?网友:有时候远离爹妈可以多活10年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10-08 00:05:18
刘丁硕疑似质疑中国乒协:我们花钱挨骂!赢了是球迷,输了就成饭圈了

刘丁硕疑似质疑中国乒协:我们花钱挨骂!赢了是球迷,输了就成饭圈了

念洲
2026-10-09 11:34:16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44岁一家人住北京豪宅的陈婷,私下有多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44岁一家人住北京豪宅的陈婷,私下有多壕

冷紫葉
2026-09-19 12:41:16
终于有经济学家批评体制内退休金太高、加剧代际矛盾,评论区炸锅

终于有经济学家批评体制内退休金太高、加剧代际矛盾,评论区炸锅

慧翔百科
2026-06-23 08:47:02
CBA最贵外援耍大牌!首钢2300万打水漂?季前赛直接表演“消失”

CBA最贵外援耍大牌!首钢2300万打水漂?季前赛直接表演“消失”

丁鸊惊悚影视解说
2026-10-09 11:23:03
全网都在吹捧中国第一,只有我敢说出真实差距

全网都在吹捧中国第一,只有我敢说出真实差距

青苹果sht
2026-10-05 14:01:35
“我们自愿有何罪”?三男三女聚众淫乱,三亚高知换妻游戏案始末

“我们自愿有何罪”?三男三女聚众淫乱,三亚高知换妻游戏案始末

易玄
2026-09-13 11:43:30
歼-20的问世,拯救了几乎全部中国人的性命和尊严,为啥这样说

歼-20的问世,拯救了几乎全部中国人的性命和尊严,为啥这样说

举头月已燕归来
2026-09-08 12:22:03
35岁宝妈花3万做私密修复,1厘米断针残体内,医生徒手掏半小时

35岁宝妈花3万做私密修复,1厘米断针残体内,医生徒手掏半小时

四海神君
2026-09-24 10:40:04
细数这些年华为与懂车帝的恩怨,刹车踩断了也刹不住!

细数这些年华为与懂车帝的恩怨,刹车踩断了也刹不住!

财狗商业评论
2026-10-08 22:06:15
果敢电诈犯罪集团头目白应苍直言:缅北四大家族最大的误判,就是没想到中方会动真格

果敢电诈犯罪集团头目白应苍直言:缅北四大家族最大的误判,就是没想到中方会动真格

磊子讲史
2026-10-09 10:25:59
从恩爱夫妻到公海抛尸,为了一套房产,他精心策划并谋杀妻子,考入名校的儿子立下毒誓:再也不见这个杀人犯父亲

从恩爱夫妻到公海抛尸,为了一套房产,他精心策划并谋杀妻子,考入名校的儿子立下毒誓:再也不见这个杀人犯父亲

史源观点
2026-10-08 22:38:21
俄美元首通话一个半小时 重点讨论乌克兰等问题

俄美元首通话一个半小时 重点讨论乌克兰等问题

新华社
2026-10-10 08:20:04
网友称大英博物馆一青花瓷碗在展柜内摔碎,在场留学生讲述:当日展厅非常拥挤

网友称大英博物馆一青花瓷碗在展柜内摔碎,在场留学生讲述:当日展厅非常拥挤

潇湘晨报
2026-10-08 18:54:10
2026-10-10 10:20:49
瓜哥的动物日记
瓜哥的动物日记
一个动物爱好者
842文章数 2985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凭什么声名传播700余年?真相太震撼!

头条要闻

男子称吃出胶圈索赔1000元 商场发现异样:一天吃4顿

头条要闻

男子称吃出胶圈索赔1000元 商场发现异样:一天吃4顿

体育要闻

与C罗硬碰硬,一个72岁老人的倔强

娱乐要闻

胡歌现身游本昌遗体告别仪式

财经要闻

蹭尊界流量?岚图汽车在“玩火”

科技要闻

上世纪成熟的踏板,为何今天还会断裂?

汽车要闻

2027款深蓝L06及追风版上市 限时权益价11.49万元起

态度原创

艺术
家居
旅游
时尚
军事航空

艺术要闻

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凭什么声名传播700余年?真相太震撼!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旅游要闻

2026年度“徒步·寻迹齐长城”国家文化公园主题活动举办

时尚早知道!2027春夏十大流行趋势

军事要闻

美乌将举行新一轮会谈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