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中维护人道 |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副主席在北大法学院发表演讲

9月21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副主席于尔格·劳伯应邀前往北京大学法学院，以“在战争中维护人道：激励对国际人道法做出政治承诺的全球倡议”为主题发表演讲。

今天，来到中国历史最为悠久、声望最为卓著的高等学府之一——北京大学，我深感荣幸。感谢北京大学及法学院促成本次讲座。

这是我首次访问北京大学，已然深切感受到此地学术之厚重与历史之深邃。世代以来，北大汇聚英才、砥砺思想，为中国乃至世界知识进步作出了卓越贡献，置身其间，令人肃然起敬。

世界领袖、政治家、外交家、思想家与和平缔造者，往往正是自此类教育机构开启征程。今日在座诸位，正立于这一征程之起点，并将在未来数十年间肩负塑造世界的重任。

今日我有幸代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发言。国际委员会创立于1863年。彼时，商人亨利·杜南目睹索尔费里诺战役后伤兵与垂危士兵因得不到适当医疗救护而惨遭苦难。这次所见所闻促使他奋起行动，并坚定信念：纵使战火纷飞，人道精神亦须得以维护。

正是源于这一信念，国际红十字与红新月运动应运而生。此后不久，第一部《日内瓦公约》得以通过，规定无论伤兵身处哪一方，作战方都必须对其予以照料。

今天，国际红十字与红新月运动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人道网络。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90多个国家开展行动，致力于应对人道问题，并在武装冲突中提供人道援助。我们在全球部分局势最为严苛、最受限制的地区开展工作。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我们秉持核心基本原则，尤其是中立、公正和独立性原则。这些原则使我们得以与武装冲突各方开展对话，向有需求之人提供人道援助，无论对方立场如何。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是在加沙、阿富汗、也门和缅甸等地仍在开展行动的少数组织之一。

上个月，在缅甸，遵循委员会探视被剥夺自由者的标准和程序，我们。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作为中立中间人的独特作用，使我们能够在也门和加沙等地协助被拘留者和人质的释放、转移和遣返。这项至关重要的工作得以开展，有赖于我们的原则和使命得到尊重。

自成立以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始终不懈努力，保护和援助受武装冲突影响的民众。1949年的四部《日内瓦公约》将法律保护扩展至战时平民，并规定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武装冲突期间的使命。

随着附加议定书的通过，国际人道法已成为国际公法中最成体系的分支之一。国际人道法规则日趋详尽精确，以限制武器、作战手段与方法，并确保对武装冲突受难者的保护与人道待遇。

上个月，日内瓦四公约迎来77周年。鉴于世界各国均已批准或加入，七十多年以来，日内瓦四公约始终是保护受武装冲突影响民众的根本基石。

国际人道法确立了明确无误的规则，适用于冲突各方。这些规则若得到遵守，可以拯救生命、减轻苦难，包括使平民及其所依赖的基础设施——如医院——免遭攻击；被俘及被拘留者得到人道对待；伤者病者得以救治；并确保平民获得人道援助。

尽管各国承诺限制战争中的苦难，但国际人道法今日仍承受着巨大压力。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目前统计全球武装冲突数量已逾130场，约为15年前的两倍。

我们在工作中观察到，冲突往往趋于高度持久化。每场新冲突都存在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切实风险。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其十个规模最大的行动地区开展工作平均超过40年。这一数字充分说明，对数百万民众而言，战争并非对生活的暂时打断，而是伴随数代人成长的现实。

武装冲突往往还因自然灾害、流行病、气候相关事件、经济危机和粮食不安全等其他危机而加剧。许多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最缺乏适应能力的国家，也正在经历武装冲突。上述危机的叠加和累积，可能形成“完美风暴”，每一次危机都使民众更加脆弱，进一步消耗社区韧性，使从先前危机中恢复变得愈加困难。

与此同时，新型致命武器技术的飞速发展为平民带来了新风险。就在上个月，：人类正在危险地接近一条由机器锁定人类目标的道德红线。双方呼吁各国紧急制定关于自主武器系统的国际规则，维持战争中生死决定权始终由人类掌控。

无人机也正在重塑战争方式。无人机廉价且可消耗，正在完全颠覆前线的概念，将其延伸至数千公里，并制造出无处安全的危机感。

冲突还在日益城市化，从历史上开阔的战场转向人口稠密的城市，平民和民用基础设施遭受伤害的风险大幅提升。

随着战争导致人道需求激增，我们同时目睹着人道空间的迅速萎缩，具体表现为人道工作者日益遭受袭击，以及人道准入受到限制。

随着挑战日益加剧，世界必须重新确立对尊重国际人道法的坚定且有效的承诺。

正因如此，两年前，中国、巴西、法国、约旦、哈萨克斯坦和南非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共同发起一项，推动对国际人道法的政治承诺。

时至今日，已有118个国家正式加入国际人道法全球倡议，接近《日内瓦公约》全体缔约方总数的三分之二。约160个国家参与了围绕七个工作领域的咨商，努力弥合法律条文与实地遵守之间的差距。

这些工作领域涵盖：

• 预防违反国际人道法的良好实践

• 国际人道法国家委员会

• 国际人道法与和平之间的联系

• 保护民用基础设施，并特别关注医院

• 信息和通信技术

• 海战

在上述咨商对话中，大多数国家支持对国际人道法作保护性而非纵容性解释，这一点令我们倍感鼓舞。我们正在发布相关成果文件，分享这些咨商的主要成果，支持各国在实践中改善对国际人道法的尊重。

过去两年的努力将汇聚于12月7日由约旦哈希姆王国主办的一次高级别历史性会议。是各国领导人重申其国家对国际人道法承诺的契机。我们希望所有已正式加入国际人道法倡议的国家，包括中国，都能派出尽可能高级别的代表出席。

国际人道法全球倡议并非意图制定新的国际规则，也无意修订现有规则。倡议旨在将全球关注重新聚焦于上述规则为何重要，以及为何必须予以遵守。

在座各位将继承的世界，取决于今日各国领导人为维护和坚守上述拯救生命的规则所作出的选择。他们年末在约旦发出的信号至关重要。我们感谢中国为将国际人道法全球倡议付诸实现所展现的领导作用。

尊敬的各位学者、各位同学，

如果在座各位离开会场时仅记住一句话，本人希望是：国际人道法至关重要。它并非仅教科书中研究的学术框架。这些规则是否获得尊重，亦或遭到漠视，对今日及未来生活在战争中的民众具有生死攸关的影响。

面对当今如此深重的苦难，人们极易感到无能为力。但在座各位，作为未来的领导人和决策者，都有责任为自己和子孙后代塑造我们所期望的未来。

我希望，那将是一个恪守所有人共同愿景的未来：纵使战火纷飞，人道精神必须得到维护。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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