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满月宴的大厅里一片死寂,满座亲友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桂珍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拍着大腿哭嚎打滚:“没天理啊!当儿媳妇的黑了心肝,这是要把亲婆婆往死里逼啊!”
我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抬手将那叠厚厚的纸张与单据甩在旋转餐台上。
“妈,当初那三千块钱是您自己争着要的,也是您亲手按的手印。”
陈志鹏面色惨白,一把抓起那叠材料。
当看清最顶端那行白纸黑字的清晰记录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嘴唇剧烈哆嗦着,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第01章
砂锅盖掀开时,白汽裹着一股浓郁的鲜香直往上冒。
我妈李淑芬两只手垫着厚厚的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把砂锅搁在红木餐垫上。
她的手背被蒸汽熏得通红,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腰微微佝偻着。
我生完女儿苏诺才刚满两周,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皮肉扯着生疼,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曼曼,趁热喝两口,这老母鸡我煨了整整三个钟头,油花全撇出去了,不腻人。”
我妈拿小瓷碗盛了半碗,递到我面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防盗门在这时响了一声。
陈志鹏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皮鞋甩在玄关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扯松了领带,甚至连公文包都没往柜子上放,直接扔在餐椅上,冷着脸在桌边坐下。
“大白天的又炖鸡?屋里全是这股油腥味,闻着就让人反胃。”
陈志鹏拿起调羹搅了搅碗里的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苏晓曼,你这月子坐得比旧社会的地主婆还金贵。这年头谁家天天吃土鸡?菜市场买点饲料鸡对付两口不就得了?”
我妈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低声解释:“志鹏,曼曼刀口长得慢,还要喂奶,饲料鸡激素多,吃了对孩子不好。这土鸡是我一大早倒两趟公交车,去郊区农贸市场挑的现杀活鸡,营养好……”
“现杀的?那得多少钱一斤?”
陈志鹏冷笑一声,筷子在砂锅沿上重重敲了两下,“啪啪”的脆响格外扎耳,“现在的菜贩子就专骗你们这种没见识的老太太。张口闭口为了孩子,花起钱来半点不心疼。晓曼,你上周刚给咱妈转了三千块钱吧?这才几天,天天变着花样大鱼大肉,这三千块够烧几天的?合着我每天在外面跑建材业务受尽白眼,挣的那点血汗钱,全进了菜贩子和你妈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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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鹏,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捂着腹部,猛地坐直身子,伤口传来的撕裂感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三千块钱是我用自己的产假工资给妈的辛苦费!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粥,白天洗尿布做六顿饭,半夜还要帮我抱孩子换奶粉,你连尿不湿正反面都分不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当初我生下女儿,婆婆王桂珍在县城老家借口腰疼下不来床,连产房门都没进过一次。
是我妈丢下老家的营生,连夜坐大巴赶过来,昼夜不分地伺候了整整半个月。
“一家人伺候个月子还要算工钱?传出去也不怕街坊邻居戳脊梁骨!”
陈志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轻蔑,“外头请个月嫂才多少钱?你妈倒好,住着咱们的房子,吃着咱们的饭,一个月净落三千块现钱。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打劫女儿女婿的?”
“志鹏……你别吵了,曼曼还在月子里,不能动气。”
我妈眼圈瞬间红了,放下碗,背过身去用围裙下摆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这钱……我本来就没打算要……”
“妈,这钱是您应得的,凭什么不要?”
我死死盯着陈志鹏那张刻薄的脸,心口堵得发慌。
陈志鹏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筷子狠狠掼在桌面上,筷子弹起来擦着汤碗边缘飞出去,跌在地砖上滚了两圈。
他没再吃一口饭,抓起茶几上的烟盒,径直摔门进了阳台。
我妈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筷子,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那天深夜,客厅的挂钟敲过两点。
女儿躺在小床上熟睡,我有些口渴,忍着腹部的钝痛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时,我看见阳台的玻璃移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猩红的烟头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
陈志鹏压得极低的声音,夹杂着夜风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我知道志远那边催得急,订车那两万块钱定金明天必须交是不是?我手里现在能动用的提成就几千块,建材尾款还没结……你让妈别在老家催了,晓曼卡里还有她婚前的几万块积蓄,我都盯着呢……她妈在这儿碍手碍脚,一天到晚记账,我这两天肯定找茬把那老太太弄走……等把人撵回去了,钱自然有着落,志远订婚买车的事耽搁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站在阴影里,手指死死抠着走廊的石膏墙皮,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冲头顶。
怪不得他这几天处处挑刺,一会儿嫌菜咸,一会儿嫌汤油,甚至连我妈洗完澡浴室地砖没擦干都能大吵一架。
原来他根本不是嫌家里花销大,而是嫌我妈挡了他的道,惦记着我手里这几万块积蓄,要去填他弟弟陈志远买车订婚的无底洞。
第二天中午,这出戏终于演到了高潮。
我妈特意起早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时连盐都放得极淡。
陈志鹏夹起一筷子鱼肉刚放进嘴里,就直接吐在了地上。
“腥成这样,是给人吃的吗?天天拿这种烂鱼烂虾糊弄谁呢!”
他猛地一掀饭碗,白瓷小碗砸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当场四分五裂,滚烫的鱼汤泼了我妈一身。
我妈站在桌边,蓝布衬衫上全是一块块褐色的汤渍,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志鹏,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做的饭……我走就是了,省得你们两口子天天为我吵架。”
我妈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掉下来。
她没等我开口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回次卧,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拎着她来时那个磨破了边的旧旅行袋走了出来。
“妈!你不能走!”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刀口一阵剧烈抽搐,疼得我冷汗直流。
我妈站在房门口,通红的眼睛深深看了看我和小床上的婴儿,强挤出一丝凄凉的笑:“曼曼,妈不想让你难做。你好好养着,千万别落了月子病……”
防盗门沉重地关上。
玄关处一片死寂。
我扶着床头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成灰烬。
陈志鹏却连看都没看紧闭的大门一眼。
他施施然靠在沙发背上,嘴里咬着半根牙签,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次卧敞开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我的卧室门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晓曼,既然你妈自己受不了委屈非要走,月子里也不能没人照顾。我已经给我妈打过电话了,她腰刚好,今天下午就能坐大巴从县城过来顶替。”
陈志鹏顿了顿,眼神居高临下地落在我苍白的脸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事先说好,既然你每个月给你妈三千块工钱,那我妈来了,你也得一分不少照样给三千。都是当妈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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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陈志鹏嘴里的牙签晃了晃,眼角眉梢挂着不加掩饰的算计。
剖宫产的刀口一阵阵发紧,撕扯着皮肉生疼。
我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头偏向一侧,看着小床上正熟睡的女儿苏诺。
见我不吭声,陈志鹏以为我理亏心虚,嗤笑了一声,踢踏着拖鞋走到客厅,大模大样地给王桂珍回电话。
“妈,你收拾收拾,坐下午一点的大巴过来……对,晓曼答应了,那三千块一分不少,按月给您结!这城里吃住都好,您就当来享福……”
客厅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几句轻飘飘的字眼,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前几天我妈累得直不起腰,哀求他搭把手换个尿布时,他借口建材单子跑断腿、天天在阳台装聋作哑。
如今换成他亲妈,倒成了名正言顺来领薪水享福的差事。
半夜里,苏诺饿醒哼唧。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浑身虚汗地换完尿布,刚把奶瓶塞进孩子嘴里,就听见阳台外又传来陈志鹏压得极低的嗓音。
“……我知道志远那边催得急!订婚的事能耽误吗?我都跟妈商量好了,这三千块一到手,立刻转到你卡里,你先应付着把定金交了……行了,晓曼精得很,别在微信上乱发语音,挂了!”
玻璃门轻轻滑动的声响传来,我迅速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天刚蒙蒙亮,陈志鹏就借口去长途客运站接王桂珍,早早出了门。
整个屋子空荡下来,没有了往日清晨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也没有了我妈轻手轻脚擦地时的细微动静。
次卧的床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展,连床单都被扯平了每一道褶皱。
我拖着步子挪进次卧,心里空落落得发慌。
回到婴儿房给苏诺整理小床时,手掌无意间扫过床尾,掌心触到了一块异常的硬物。
掀开薄薄的棕榈床垫,一个用旧手绢仔细裹着的红布包静静躺在床板凹陷处,边缘略微凸起。
布包外面系了个规规矩矩的死结。
我捏了捏,里面像是硬质的硬卡皮,外层还夹杂着几张折叠得很厚的薄纸片。
这是我妈临走前塞进来的。
我正要把布包解开,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咔哒声。
“哎哟,这高层电梯可晃死我了!志鹏,快把我的大红枣和腊肉拎进来!”
王桂珍的大嗓门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迅速把床垫放下,掩住那个红布包,转身走了出去。
王桂珍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碎花短袄,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满面红光,哪有半点之前在电话里哼哼唧唧说“腰疼起不来床”的病态?
她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茶几上重重一砸,斜眼瞥了瞥我苍白的脸,嘴角一撇:“晓曼啊,不是当婆婆的说你,身子骨也太娇气了。想当年我生志鹏,第三天就下地挑水做饭,哪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生个丫头片子还得供着。”
陈志鹏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立刻递给王桂珍一杯温水,转头冲我使眼色:“晓曼,妈大老远坐车过来,腰还没好利索呢。昨天说好的事,咱们先把账结了,妈心里也踏实。”
王桂珍一听这话,立刻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顺势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后腰,叹着气叹苦经:“是啊,要不是心疼志鹏天天两头跑,我这把老骨头才不在城里受罪。既然你之前按月给你妈开三千,那我也不能坏了规矩,拿这钱也是替你们操心。这首月的辛苦费,你微信转我,还是直接取现?”
陈志鹏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话里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都是一家人,别分什么里外。你妈拿得,我妈自然也拿得。”
母子俩一唱一和,将索要钱财说得天经地义。
我看着王桂珍眼底那股贪婪的光芒,胸腔里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唇齿。
“行啊,三千块,一分都不会少。”
我扶着门框,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陈志鹏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王桂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我就说晓曼是个懂事的……”
“钱照给,不过规矩得立清楚。”
我打断了她的动作,慢步走回主卧的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今早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崭新白纸。
我转过身,将那叠带着油墨味的纸张甩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的最顶端,清晰印着几个大字。
王桂珍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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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白纸的最顶端,清晰印着两行黑体字——《母婴月度专护协议与考核明细表》。
陈志鹏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晓曼,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过日子,你整这些协议给谁看呢?”
王桂珍眯起老花眼凑上前,嘴里念叨着:“产妇少油盐营养餐、两小时观察记录、衣物独立消毒消毒……这怎么还有违约扣钱的杠杠?晓曼,你这是把自家人当外面的钟点工防着?”
“这不是防,这是规矩。”
我拉过餐椅慢慢坐下,剖腹产的伤口隐隐作痛,我的声音却冷得像浸过冰水,“刚才志鹏说得对,不能坏了规矩,我妈拿得,婆婆自然也拿得。但我妈在这里半个月,一日三餐掐着钟点做,诺诺每晚换几次尿布她都心里有数。既然妈来顶替也是按月拿三千块的辛苦钱,那享受权利的同时,总得履行对应的义务。”
王桂珍听出味儿来了,嘴角往下撇:“做顿饭洗个衣服还要立字据,我在老家伺候志远他媳妇坐小月子都没这么麻烦。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掏这三千块钱!”
“我舍不得?”
我直接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银行转账界面,当着母子俩的面输入了王桂珍的卡号,金额栏明明白白填着三千整,“钱我已经输好了,只要把字签了,按下确认键,三千块一秒钟都不会拖欠。妈,你要是觉得尽不到这些职责,大可明说,我立刻在市里找个持证的月嫂,也是这个价。”
这话一出,陈志鹏的脸色变了。
他最近建材销售提成减半,手里紧巴得很,老家那边又天天催着要钱,要是让这三千块流到外面的家政中介口袋里,对他来说简直是割肉。
他赶紧伸手拉了拉王桂珍的袖子,低声劝道:“妈,晓曼在大公司做运营做习惯了,整天就是流程规范,你别跟她较真。这白纸黑字就是走个过场,钱到手才是真金白银。不就是做饭洗衣服看孩子嘛,你生养了我和志远两个,还能比不过外头的人?”
王桂珍听到“真金白银”四个字,眼里的防备瞬间被贪念冲散。
在她看来,只要钱进了自己的账户,儿媳妇坐着月子连床都下不利索,难道还能从她骨头里把钱抠回去不成?
“行,签就签,谁怕谁啊。”
王桂珍抓过茶几上的黑色签字笔,歪歪扭扭地在乙方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顺手在印油盒里按了个猩红的手印,重重戳在纸面上。
我当着陈志鹏的面,拇指轻触屏幕,完成了指纹验证。
王桂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到账的三千块钱,以及协议末尾那行加粗的失职赔偿追责细则,喉咙一下子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