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后脖颈子直发凉。
许林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年薪从一百二十万改成七十万。
同一张桌上,另一份合同摊开着,赵立诚,首席算法官,年薪一百八十万。
蔡颖在旁边又压上一份专利转让协议,补偿八十万。
我拿起笔,签了降薪通知,把转让协议推回去。
许林眼皮都没抬。
我回工位,打开电脑,打印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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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远峰科技干了十二年。
工位靠窗,能看见楼下那排银杏树。
十二年前我来面试的时候,树才胳膊粗,现在枝杈快伸到五楼了。
那时候公司还在居民楼里办公,三室一厅,许林自己煮咖啡,杯子不够用就拿纸杯凑合。
我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日没夜地写代码,云仓调度系统第一版跑通那天,许林买了两箱啤酒,喝到半夜,他搂着我肩膀说老邓,咱们以后做大了,你就是公司的顶梁柱。
这句话我记了好些年。
后来公司搬了三次家,从居民楼到孵化器,从孵化器到写字楼。
人也从五六个变成一百多个。
我的年薪从八万涨到一百二十万,头发从黑变成花白。
云仓系统迭代了七个版本,华通物流、中远仓储、百世供应链,一个一个大客户都是我带着人啃下来的。
去年公司营收做到两个亿,许林在年会上说,技术是远峰的命根子。
命根子值多少钱呢。
那天下午蔡颖打电话让我去财务室。
推门进去,许林坐在长桌那头,手里盘着一串珠子。
紫檀的,油亮油亮,他盘了快两年,说是傅荣送的。
蔡颖坐他旁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钢笔帽摘了又盖上,盖上又摘了。
屋里空调开得太大,我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许林没绕弯子,说公司现金流紧张,投资方要求压缩人力成本。
我的年薪从一百二十万调到七十万,降五十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手里的珠子。
珠子在他指间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拿起降薪通知。
白纸黑字,打印体,连个公章都没盖。
下面有行小字,说这是临时调整,视经营状况恢复。
我问蔡颖,恢复有没有时间表。
她说这个要看傅总那边的意思。
傅总就是傅荣,投资方代表,去年带着三千万进来,占股百分之三十。
同一张桌上,赵立诚的入职合同就那么摊着。
我扫了一眼,年薪一百八十万,职位是首席算法官。
赵立诚三十二岁,海归,简历上写曾在硅谷某大厂带过团队,主导过千万级用户的产品架构。
照片上他穿着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标准。
蔡颖又递过来一份专利转让协议。
我个人的动态仓储调度专利2.0,公司出八十万买断。
她说得轻巧,好像八十万是多大一笔恩情。
我翻了翻,转让条款写得明明白白,一次性买断,后续所有收益与我无关。
协议最后有行备注:傅总要求月底之前完成。
我没说话,把降薪通知签了,转让协议推回去。
许林这才抬眼看我,说老邓,专利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行,考虑考虑。
起身出门的时候,听见蔡颖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林嗯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灯管我报修过三次,一直没人换。
回到工位,袁鸿涛凑过来。
他三十岁,跟了我五年,技术底子扎实,就是脾气急。
他问怎么样,我说降了五十万。
他眼睛瞪起来,手里的鼠标垫啪地拍在桌上,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旁边几个同事都扭头看。
我拍拍他肩膀,让他别嚷嚷。
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后台跳出一行行系统日志。
云仓系统正在跑夜间批次,一切正常。
我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像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然后打开文档,写辞呈。
写了三行,删了,又重写。
最后就一句话: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打印出来,签上名,放在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吃饭。
给梁春芳发了条消息,说加班。
坐在工位上把云仓系统的代码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两万多行,每一行我都认得。
翻到凌晨两点,眼睛发酸,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清洁工阿姨在拖地,看见我愣了一下,说邓总你咋没回家。
我说加了会儿班。
她叹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要命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02
第二天一早,赵立诚来了。
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个棕色公文包。
蔡颖领着他挨个部门转,介绍说是傅总亲自挖来的人才,以后负责技术战略。
走到技术部的时候,赵立诚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点了下头,嘴角挂着笑,但眼睛没笑。
许林召集开会,宣布赵立诚任首席算法官,直接向总经理汇报。
云仓调度系统的后续升级由赵立诚牵头,技术部全力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袁鸿涛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袁鸿涛当场就问了一句,那邓总呢。
许林说邓总还是技术总监,配合赵总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赵立诚笑了笑,说久仰邓总大名,以后多交流。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散会后,赵立诚把我堵在走廊里。
他说邓总,系统交接文档什么时候能给我。
我说下周。
他说最好明天,傅总那边催得紧。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温度,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说行,明天给你。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节奏很稳。
下午蔡颖又来找我,拿着那份专利转让协议。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块。
她说傅总的意思是月底之前必须签,公司要拿专利去做质押融资。
我问她,旧版专利授权年底到期,公司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说这个我不清楚。
我说那你让许林来跟我谈。她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走的时候把协议留在我桌上,纸页被空调风吹得哗哗响。
袁鸿涛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邓总,这专利是你自己申请的,凭什么给他们。
我说你小点声。
他说怕什么,大不了不干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
那天傍晚,华通物流的吕波打来电话。
他五十二岁,管着华通整个物流板块,说话大嗓门,不绕弯子。
他问我,听说你们公司来了个新高管,要换系统方案。
我说是有这么回事。
他嗓门一下子高了,说老邓我告诉你,华通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技术负责人必须是你,换人就得重新评估。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外面下雨了,雨点子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
我说吕总,这事我回头跟你细说。
他嗯了一声,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认的是你这个人。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雨丝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那天晚上带赵立诚去见中远仓储的客户。
去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打电话,说的都是英文。
我听见几个词,什么算法优化、数据迁移。
他挂了电话,转头跟我说,邓总,你这套系统架构太老了,要重写。
我说重写至少要八个月,客户等不起。
他笑了笑,说傅总说了,预算不是问题。
见的是中远仓储的人。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赵立诚主讲,我坐旁边。
他讲了一半,对方技术主管打断他,问动态调度模块的专利授权是谁的。
赵立诚顿了一下,说公司正在处理。
对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赵立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晚上去医院看父亲。
邓建辉七十了,心脏不好,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家里的事。
他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
他说你别骗我,你妈走的时候你也是这句挺好。
我给他削苹果,手一抖,皮断了。
他笑了一下,说你这手艺还不如你妈。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他。
梁春芳后来跟我说,欣怡在学校申请了助学贷款。
我没说话,把父亲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那天夜里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消毒水味儿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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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见吴志伟约在城南一家茶馆。
他四十八岁,圆脸,说话慢,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启辰智联成立四年,做智能仓储,去年刚拿了B轮融资。
他想找一个懂技术、懂客户、能带队的人做合伙人。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对面的梧桐树。
他给我倒了杯茶,说老邓,我知道你的事。
远峰那套系统是你做的,客户认你。
你那个专利2.0,远峰根本没拿到完整授权。
我说对,只有旧版授权,年底到期。
吴志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条件你开。
我说专利授权入股,占股百分之十五,另外我要带团队过来。
他看着我,说百分之十二。
我说百分之十五,少一个点我就自己干。
他笑了,伸出手,说成交。
回公司的路上,我把辞呈从抽屉里拿出来,抚平了折角。
抽屉里还有一沓名片,华通的、中远的、百世的,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我把名片也装进包里。
第二天一早,我把辞呈递给许林。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他说老邓,你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他说你这个年纪,出去不好找。
我说嗯。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签了。
蔡颖在旁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林把辞呈递还给我,说专利的事,你再想想。我说不考虑了。他脸色沉了一下,手里的珠子转得快了,没再说话。
我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袁鸿涛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把专利证书复印件、客户沟通记录、系统设计文档的备份放进纸箱。
这些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存在一个加密硬盘里,昨晚才拷出来。
赵立诚从走廊经过,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
下午他就带着人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抱着纸箱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说,把旧数据清一清。
袁鸿涛追出来,说邓总,你留个电话。
我说你存着原来的号,我不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袁鸿涛还站在那儿。他抬手抹了一下脸,电梯门就合上了。
抱着纸箱走到楼下,银杏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我把纸箱放在花坛边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十二年了,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给梁春芳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回去吃饭。
她问今天怎么回来吃,我说离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说那我多炒两个菜。
04
离职后的第三天,华通物流发了正式通知。
续约条件里写明:技术负责人必须是邓涛本人,且需提供动态仓储调度专利2.0的有效授权证明。
远峰科技投标资格自动进入待定状态。
通知发到公司邮箱,也抄送了一份到我的私人邮箱。
吕波做事向来这样,不藏着掖着。
许林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
他语气变了,没了之前的慢悠悠,声音绷得紧。
他说老邓,咱们谈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年薪恢复,降的部分补发,专利转让价格可以再商量。
我说许总,我已经签了新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我听见他手指敲桌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
他问哪家。
我说启辰智联,技术合伙人。
他干笑了一声,说老邓你这就没意思了,竞业协议还在呢。
我说许总,竞业协议你给过我补偿金吗。
他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嘟地响,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梁春芳从厨房探出头,问谁啊。
我说许林。
她没再问,回厨房继续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着,菜下锅的刺啦声传过来,混着米饭的香气。
第二天上午,蔡颖来了。
她带着新合同,恢复年薪一百二十万,补发降薪差额,专利转让费涨到两百万。
条件只有一个:回远峰,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把合同摊在茶几上,一项一项指给我看。
我说你等我一下,从包里拿出启辰智联的合伙协议,放在旁边。
蔡颖拿起来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她把协议放下,又拿起来翻了一遍,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捏得发白。
她拍了个照片发给许林。
十分钟后,许林的电话又来了。
这回他的声音不太稳,带着点喘,说老邓,你那个专利作价入股,占多少股。
我说百分之十五。
他半天没出声,最后说了句,你狠。
挂了电话,我把许林签好的合同收进包里。
蔡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说邓总,其实许总也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傅荣那边逼得紧。
我点了下头,没接话。
她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在茶几上。
一份是许林签的,年薪一百二十万。
一份是启辰智联的合伙协议,专利入股,加固定薪水。
梁春芳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想好了就行。
我说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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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华通物流的投标会设在市里一家酒店的会议厅。
会议厅在三楼,落地窗外能看见半座城。
吕波坐在主位上,两边是华通的技术和采购负责人。
远峰科技和启辰智联都来了。
许林带赵立诚,我代表启辰智联,吴志伟坐我旁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平时正式些,但领带还是没打。
赵立诚先讲。
PPT做得很漂亮,动画效果流畅,新算法、新架构、数据中台,一套一套的。
他语速不快,每个术语都解释得很清楚,一看就是练过的。
讲到一半,华通的技术主管打断他,问动态调度模块用的是什么专利。
赵立诚顿了一下,说正在申请。
技术主管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说邓涛的专利2.0不在你们授权范围里吧。
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赵立诚脸色变了,嘴角的笑僵在那儿。
许林接过话头,说专利的事我们正在谈。
吕波把笔往桌上一搁,笔帽磕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他说许总,你们投标文件里附的专利证书复印件,授权期限是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而且只有旧版。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清楚。许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赵立诚低头翻材料,翻得哗哗响。
轮到启辰智联。
我站起来,把专利证书原件、授权文件、系统测试报告放在桌上。
吕波翻了一遍,抬头问我,老邓,这套系统能保证明年六月的升级节点吗。
我说能。
赵立诚突然插了一句,说邓总的系统架构是五年前的设计,跟不上业务增长。
吕波看了他一眼,问他是谁。
许林说是我们首席算法官。
吕波哦了一声,说你们去年系统宕机三次,都是邓涛连夜修的,这事我记得。
赵立诚脸上挂不住了,又说了几句技术细节。
华通的技术主管问了一个很具体的并发问题,关于仓储高峰期数据锁的。
赵立诚答得磕磕绊绊,说了一堆理论,没落到具体方案上。
技术主管皱了皱眉,没再问,低头在评估表上写了几个字。
散会的时候,袁鸿涛在走廊等我。
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说邓总,我想跟你走。
我拍了拍他肩膀。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都是技术部的老人,一个叫小周,一个叫大刘。
小周眼睛红红的,说邓总,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许林站在会议厅门口,看着我。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珠子不见了,大概放在口袋里了。赵立诚从他身后走过去,脚步很快,没看任何人。
我带着袁鸿涛他们往外走,经过许林身边的时候,他开口叫了声老邓。
我停下来。
他说你真要这样。
我说许总,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很好。袁鸿涛跟在我身后,脚步咚咚的。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咧嘴笑了一下,说邓总,咱们干票大的。
06
许林起诉了我。
竞业协议、保密协议、专利归属,三份诉状一起递到法院。
传票送到启辰智联那天,吴志伟正在跟我开会。
他看了一眼传票,说老邓,这个你处理。
我说放心。
张成业律师看了材料,笑了。
他四十五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把三份协议摊在桌上,一份一份指给我看。
竞业协议没约定补偿金,按法律无效。
保密协议范围太宽,把公开技术信息也包进去了,法院不会支持。
专利是你个人申请的,公司没付过转让费,归属清晰。
我说那就不怕。
张成业推了推眼镜,说还有个事,傅荣撤资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今天上午的事,远峰科技的账上被划走了一笔钱,傅荣抽走了全部投资。
傅荣撤资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对赌协议没完成,专利没拿到,华通的单子也丢了。
傅荣走得干脆,留下一堆应付账款和两个月没发的工资。
远峰科技账上的钱只够撑一个月。
许林又给我打电话,这回声音哑了。
他说老邓,咱们十几年交情,你回来,条件你开。
我说许总,我有合伙协议在身,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那专利能不能授权给公司用,旧版的也行。
我说可以谈,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结清所有员工的欠薪。
第二,按市场价付授权费。
他问多少钱。
我说一年三百万,预付一半。
他倒吸了一口气,说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我说许总,你当初给我八十万买断,现在三百万授权一年,你觉得哪个划算。
他没说话,把电话挂了。忙音又响起来,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天阴了,云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
那天晚上梁春芳问我,你真不回去了。
我说不回了。
她坐在床边叠衣服,叠着叠着停下来,说那五十万降薪,你其实一直记着吧。
她说你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又说了一句,欣怡的助学贷款我让她撤了,你爸的手术费也凑够了。
我说好。
雨下起来了,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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