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学校教育，就是做好三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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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教育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为学生做好三件事儿：建立完整的发展系统、创设开放的学习过程、养育看得见的全面成长。

作者丨黄春，来源丨明德云学堂

教育不能再“与世隔绝”

从前的学校，是“杏坛”“书院”，它们一般建在有山有水，但不见人烟的地方。因为以前的人们认为，读书需要与世隔离、寒窗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

学生考上状元之后，出来马上就能适应社会，因为那时候的社会千年不变，就算我关在屋子里读一辈子书，出来时社会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以前，“学”是可以马上“致用”的，到上个100年也基本可以，但今天的“学”还能马上“致用”吗？孩子毕业以后的社会还跟小时候一样吗？

可悲的是，很多教育专家、领导依旧认为学校应该是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有很多教育政策规定，中小学校园周边多少米内不允许有网吧和烟酒店，最好周围什么都没有。如果实在做不到，那就把校门关起来，不仅中小学，大学的校门也要关起来，不仅一天、一周不让你出去，甚至一个月都没有出去的机会，美其名曰“寄宿制”“军事化管理”。

这种现象背后的逻辑是什么？很显然，他们认为孩子的成长应该是一件要和社会隔离的事情。

但实际上，今天的学习越来越需要与社会融合。

我非常认可一句话：今天的教育应该把世界当课堂，把世界当教材。世界有多大，学校就有多大。其实校园可以很小，但我们要把教育做得很大。

我去日本参访时发现，那里的校园非常小，小到连校门都找不着，只有一个单扇门，都不是双扇门，里面只有几间屋子，学生上体育课得出去到河边或者沙滩上，连一个操场都没有，更没有塑胶跑道。几间小屋子圈起来，估计一亩都没有，但是没关系，这样依然可以把教育做得很好。

对于我们的下一代，新的生活方式已经嵌入到了基因里。他们接触社会的第一步就是通过智能方式完成的，所以新科技对于他们来讲根本不是障碍。

我的孩子三、四个月大的时候，趴在床上连头都不会抬，手机放在旁边，他爬过去之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就亮了，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用手滑动屏幕，就好像生来就会这件事情。而我的父亲，50年代的大学生，在第一次拿到我买给他的智能手机时，先是问我：“我摁哪？”

我有句话说得可能不科学，因为我不是研究这个的：我想今天孩子出了那么多的心理问题，就是因为他们与生俱来的生活方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学校教育，就是做三件事儿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所学校要建成什么样子呢？我的师父曾经告诉我，学校教育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为学生做好三件事儿：建立完整的发展系统、创设开放的学习过程、养育看得见的全面成长。经过十多年的琢磨，我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1.完整的发展系统。

一所好学校，一定能让学生拥有完整的发展路径。如果学生到学校里只能上课、写作业、考试，那他不如去上一个培训班。

拼考试这件事，公办学校老师是比不过培训机构的那些老师的，因为他们不择手段地只干这一件事。如果学生只是为了拼考试，那他完全没必要来学校。

那学校教育的核心优势在哪里？我这里有完整的发展系统，不是只是考试的，我们做的是学生终身受用的教育。

所以学生一周7天的时间里，学校教育占5/7，校外培训曾经占2/7，后来变成了0/7，结果很多家长、学生就要把学校教育做成7/7，这样对吗？肯定不对，学校有5/7就足够了，剩下的应该留给家庭，留给社会，留给学生自己。

2.开放的学习过程

当我们把孩子的成长过程用时间、空间把他们给封闭起来的时候，孩子的成长就极其有限。

不少校长就喜欢做这个事儿，强调“工作要闭环”，讲究请示、汇报、总结、留痕等等，这是行政工作，可是教育工作、教学工作能这样吗？一旦过于闭环，学习过程就会变得封闭、变得狭隘，只会造成学习效果的衰减。

我举一个例子，不一定恰当，但可以方便大家理解什么是“开放”。

现在几乎人人都刷朋友圈、发朋友圈，我也经常看，我朋友圈里还有很多学生，我就看他们作文写得那么差，结果朋友圈文案写得那么好，而且肯定不是抄来的。大家想想为什么？

因为他平常写的作文没有人看，顶多是老师看一眼，也就看个几秒钟，然后满篇的叉也没人知道，满篇的夸也没人知道，反正这件事只是我和老师两个人的事情。你都没有意愿写，那能写好吗？

但是朋友圈不一样，发朋友圈就是为了让大家看见，就是为了让大家点赞，所以就会用心斟酌字句，想把它写好。这就类似于开放的学习过程。

所以我们为什么提倡讨论、展示、分享、交流，为什么提出项目化的学习，本质上就是为了改变学习过于封闭的状态，因为当你的学习成果能够展示在大众面前，你自然会尽力做好。

4.看得见的全面成长

教育的意义，是让学生每天放学时，都能带着当天的成长与收获开开心心地回家。如果一整天毫无所得，学生怎么会愿意来上学？

就像各位来这里外出学习，连续两天听6场讲座，最长一场有两个半小时。回去别人问你学到了啥，你的回答不一定会说“哇，每场讲座都很精彩”，这种话可能你自己都不信，不需要。真正的收获，哪怕只是一点感悟，甚至和学习主题无关，也都有价值。

所以学校的教育体系应当丰富且完善，学生每天都有不同的收获，他第二天才愿意早早起床来上学。学生不会因为今天要上两节数学课、明天要期中考试而主动早起到校，只有每天都能有所收获、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们才会有来学校的动力。

从活动走向课程

1.活动与课程的区别

当年我招聘教学副校长的时候，出了一道面试题：设计一场优秀作业展。学校里经常会用“见贤思齐”这样的理念来做教育活动，这背后就能看见活动和课程的区别。

大多数学校是这样做作业展的：

从每个班里选出10本优秀作业，一起放到年级里选出前20名，再放到全校选出前50名，然后搞一个开幕式，接着进行展览，让学生们依次来参观，回去之后写一篇观后感，可能还会开个班会交流一下心得，最后给50名同学发个证书或奖品。

我们挑出部分优秀作业展览，是希望其他同学能“见贤思齐”，初心是为了谁？有校长回答“当然是为了那些作业不太好的学生”，这是对的，但最终受益的是谁？要我说谁都没受益，那50名学生未必真觉得光荣。总之，这与我们的初心相背而驰了。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学校里不能搞活动，而应该搞课程，课程就有课程目标、课程内容、实施方式，最后有评价，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所以，我们首先要明确课程目标，这个课程是让谁受益？让谁发生改变？让谁发生成长？那我就针对目标实施教育。

上面的案例，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改进作业的学生成了活动的旁观者、课程的局外人，他们只负责鼓掌和点评，而那些不需要改变的学生，还要耗费时间检查、补充自己的作业，完全本末倒置了。

我们是怎么做的呢？第一，不要刻意组织学生去看作业展。

我们作业展是在中午搞的，学生都惦记着吃饭、打球、考试、休息，你自个儿当年都不爱干的事，你以为他愿意干？所以我搞作业展是请老师去看，比如明天初一年级作业展，我就安排全校老师都去，并且我要求每个老师在每个摊位要停留5到10秒的时间，沟通一两句话，并且话要具体不要笼统抽象。

你要相信一群老师在这儿看东西，孩子肯定就跟来凑热闹了。第二，我们这样通知参展学生：

周五下午放学前，由班主任简单告知全体学生：下周一进行年级优秀作业展，时间、地点交待一下，请同学们周末回去翻一翻可以参展的作业本，数量不限。同时，给作业本附上简短文字，写下自己选择这本作业参展的理由。等周一到点了，把作业本和理由放到指定的贴有名字的展位就行了。

周末两天时间里，三类孩子各有不同的表现：学业优秀的学生，很容易就找到了能参展的作业本；80%中等成绩的学生，需要稍微补一补作业；剩下10%平时不爱交作业的学生，因为有名字必须参展，大概率会花很多时间奋力改正作业。

事实上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一个从来不交作业的同学，前一晚上补了一本英语单词抄写本，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我之前做的英语作业写得很不好，后来我奋力改正改好了。老师们即便心知肚明有些作业是临时补齐的，也不会当众戳破，而是顺势给予鼓励与肯定，教育的目的就这样达到了。

这就不只是一个活动，它是有计划、有目的、有实施的方式、有设计的，是能达到课程的价值的。

2.核心素养的校本化实施

大家都熟知国家与联合国层面出台的学生核心素养发展框架，但这两个框架不是拿来就能用的，别说一线老师了，就连不少校长也很难读懂其中深意。

学生核心素养发展框架

就拿“国家认同”这一素养来说，很多人觉得组织升旗仪式、国庆齐唱国歌，就算完成了家国情怀的培育，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形式化，这就是单纯的活动，而不是课程。真正的教育绝不能止步于此，教育从业者的关键任务就是把核心素养校本化实施。

在办学过程中，我将学生核心素养进行细致拆分，梳理出十大发展维度，每个维度下设指标，共60个具体指标，这些指标就涵盖了我们所有教育教学活动，包括学科教学的所有课程价值。

学生核心素养的分解方案

同时，我还编了一套课程纲要，这个纲要就是要让所有的老师有一个共同的抓手，有这样一个基本方向，基础问题就解决了，剩下的只是课堂风格的问题。

学生教育课程纲要（北京四中雄安校区）

我是语文教师，就拿语文学科来举例，聊一聊语文核心素养该如何落地达成，大家可以对照看看，北京四中的语文育人模式和其他学校语文教研组的课程安排有哪些不同。

语文学科核心素养的校本化实施（北京四中雄安校区）

当然课程的描述是一个很繁琐的体系，我只是简单图示一下教材，课堂是我的主渠道。但仅仅如此是远远不够的，跟它相链接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它们以项目化的方式存在，有的开展一周，有的开展一个月，有的开展一年甚至三年，这才是四中学生一个语文教育完整的发展系统。

并且，所有项目都是开放的学习过程，学生能够清晰、直观地看见自己的成果。这也正是我前面说的三大要素：完整的发展系统、开放的学习过程、看得见的全面成长。

3.考试，也是一门课程

校园里大大小小的事项都是课程，那考试呢？

很多学校都有常态化的考试流程：提前半个多月下发通知，教务处统筹安排，教研组准备题目，学科组做好阅卷、登分统计……这些工作每年都一样、每次都一样，根本不需要校长操心。

这很奇怪，考试不是学校里面极其重要的事情吗，竟然都不用校长操心？为什么会这样？究其根源，是因为我们把考试做成了一个孤立的活动，只要有经验就能干，完全没有融入到育人课程中去。

在我眼中，考试是一套首尾相连的、完整的育人过程，只有把它做成一门完整的课程，才能真正发挥考试的价值，实现学生的成长。

考试全过程

当下的多数考试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有些同学觉得自己知识掌握得不错，但考试成绩很不理想；还有同学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进考场，侥幸及格就可以了……这样的考试既欺骗孩子，也欺骗老师，老师拿着这样的数据分析来分析去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呢？

如果考试本身就不科学，那么结果和后面一系列事情就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借此再次提醒各位教育同仁，对待日常各项教育工作，都要秉持三个核心原则：建立完整的发展系统、创设开放的学习过程、养育看得见的全面成长。

优秀老师的标准

北京四中每学期都会做“学生评教”，除了常规的满意度打分，还会让学生从10个优秀教师特质里，按重要性排序打分：

学生认为的教师特质重要性排序

这个调查我们做了几十年，覆盖不同校区、不同生源，结果高度稳定：

• 学生心中排第一的永远是“尊重学生”，其次是“学科素养”，其他特质的排名有小幅波动，但整体顺序基本没变。

• 而老师自己的排序完全相反：老师普遍把“爱岗敬业”放在第一位，因为这是工作总结里写得最多的内容。

1. 尊重学生

这类调查更多是一种本能的感性答案，所以当选择最重要的品质的时候，本质上是在表达最缺的东西。就像年轻时觉得钱最重要，年纪大了觉得健康最重要，学生把“尊重”排第一，恰恰说明他们在日常教学里，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尊重。

我知道，很多老师会觉得自己已经很尊重学生了——不打不骂、答错了也不批评，甚至还会说“你说得也有道理”“说错了没关系”，但学生为什么不买账，甚至会觉得被敷衍、被冒犯？举两个例子：

1. 学生答错了，老师不指出问题，只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很有创意”，最后公布正确答案是D。这种哄小孩式的“鼓励”，中学生一眼就能看穿，只会让他们觉得老师在应付自己，根本没认真听他们的想法。

2. 公开课没人举手，老师反复暗示“这个题不难、昨天刚讲过”，最后点名找成绩差的学生回答，还补一句“说错了也没关系”。对学生来说，这时被点名回答本身就是公开暗示“你基础差”，而且老师提前说“说错了也没关系”，等于默认他一定会错，双重打击下，学生感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侮辱。

所以核心问题在于，老师没有站在学生的角度，真正理解“尊重”的含义。

2.学科素养

学生心中排第二的是“学科素养”。有的老师是清北的博士、哈佛的博士，学生一样觉得你学科素养不够。千万不要以为“学生嫌我学科素养不够，是因为他自己成绩差”，他成绩不好不妨碍他看出你的水平不够。

包括有时候当班主任很多事情不好解决，不是因为你班主任没经验、没技巧，可能是因为你学科素养不够，书教得不好。如果学科上他崇拜你，自然会迁移到班级管理上面。

所以，老师征服学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展自己的学科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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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校长内参 【文章内容来源于“2026明德云学堂人工智能时代的中小学德育与班级管理创新论坛”《从活动走向课程的进步》讲座实录，授课专家黄春系北京四中雄安校区校长，内容有删改。）】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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