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北京,65岁的王定国见到时任中央组织部长胡耀邦时,没有为住房、待遇或子女工作开口,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朴素的要求:“还想为党和国家好好干一番事业。”这句话背后,是她与谢觉哉共同生活34年后,仍未停下来的脚步。
胡耀邦听完后,当即告诉她:“有一件大事正等着你做。”这件事,就是整理谢觉哉留下的大量文章、日记、书信和历史资料。对王定国来说,这不是简单的家务,也不是替丈夫留名,而是把一位老革命家的思想和经历完整保存下来。
谢觉哉去世前,王定国已经陪他走过了战争年代、建设时期,也承担了家庭中大量琐碎事务。谢觉哉是“延安五老”之一,还是新中国司法制度的重要奠基者。两人的结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安稳婚姻,而是在革命环境中共同承担责任的伴侣关系。
王定国1913年出生于四川营山安怀一个贫苦家庭。幼年时,家里长期缺衣少食,妹妹因饥饿夭折,弟弟被卖掉,父亲也因病离世。十四五岁那年,她又被卖到人家做童养媳,人生几乎被旧式婚姻牢牢锁住。
转折出现在地下工作者来到当地之后。她第一次听到妇女解放、男女平等这些说法,起初只是觉得新鲜,后来逐渐明白,原来女子也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她剪掉长发,放开缠足,改名“王定国”,并在组织帮助下,以40块银元了结婚姻关系,离开婆家。
1933年,红九军解放营山,王定国参加红军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她先后在苏维埃学校、保卫局和经济公社工作,也当过被服厂连长。她没有文化基础,却在实际工作中很快成长起来。
1935年,她进入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前进剧团,随部队踏上长征。雪山草地的行军并不浪漫,更多时候是饥饿、寒冷和疲惫。她曾回忆,队伍暂停时站着也能睡着,夜行军中坐下休息,醒来时战友已经走远,只能拼命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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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谢觉哉和王定国的第一次接触,竟然源于一件羊毛衣。红一、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后,部队准备翻越雪山。谢觉哉拿着两件单衣,找到剧团女战士,请她帮忙缝进羊毛。
王定国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明天给你送过去。”
谢觉哉报上姓名和所在部队。第二天,衣服果然缝好,送到了他的手中。那时的谢觉哉53岁,王定国22岁左右,双方只是长征队伍中的一次短暂相识,谁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会成为夫妻。
1936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会师之后,王定国所在部队的一部分人员遭遇马家军袭击,她被俘半年。1937年5月,她设法脱险,并在危急中保护了身份尚未暴露的张琴秋,随后抵达兰州八路军办事处。
在那里,她再次遇见谢觉哉。谢觉哉认出了这位曾替自己缝羊毛衣的女战士。王定国留在办事处,参与营救失散红军和开展妇女统战工作。她朴实、机敏,善于与不同身份的妇女接触,逐渐成为办事处不可缺少的工作人员。
1937年10月,两人在兰州一间简陋平房里组成家庭。谢觉哉此前有过两段婚姻,王定国对此知情。谢觉哉没有回避过去,王定国也理解那个年代的特殊处境。婚后,她从一名文化程度很低的农村女子,逐步成为丈夫工作上的秘书和助手。
她跟着谢觉哉识字、读书、写诗、练习书法,还承担行政管理、联络和接待工作。后来从兰州到延安,再到北京,她既照料家庭,也参与公共事务。两人共有7个孩子,家庭负担并不轻,但谢觉哉对子女要求严格,王定国也始终坚持朴素家风。
1971年,谢觉哉在北京病逝,享年87岁。按照有关规定,王定国可以继续居住原来的住房,但她主动找到组织,退掉汽车和司机,搬出较大的住所。她说得很明白,自己有工作,应该住与本人级别相称的房子,不应因为丈夫的身份搞特殊。
也正因为有此前的选择,1978年她向胡耀邦提出要求时,谈的不是个人得失,而是如何继续发挥作用。胡耀邦把整理谢觉哉遗稿的任务交给她,王定国用了数年时间投入其中,参与整理出版《谢觉哉传》《谢觉哉书信集》《谢觉哉日记》和《谢觉哉诗集》等资料。
1984年,谢觉哉诞辰100周年之际,王定国又和子女将谢觉哉生前收藏的2万多册线装书捐给中央档案馆,其中包括不少珍贵版本。她没有把这些书当作私人物品留在家中,而是希望它们进入公共文化和档案系统。
此后,她还参与筹建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中国老龄工作委员会,直到1994年离休。2004年,91岁的王定国重走长征路。2017年,她登上春节联欢晚会,度过105岁生日。
2020年,王定国在北京病逝,享年108岁。她留下的,不只是与谢觉哉相伴34年的婚姻记忆,还有一名老红军、一名基层干部和一位资料整理者共同构成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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