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不值钱。

不值钱

作者●晏凌羊

01

群里有人说：“我从工作几十年的经历和社会现象的分析，发现老百姓不止被剥削了剩余价值，最大的问题还是生活生存的时间没有被计算在工资，收入里面，导致收入远低于生活生存的需要，从而必然导致慢慢变得贫穷。”

这个我也是深有感触的。

比如说，我时不时会把样品赠送出去，就得用到快递。以前我寄快递出去，快递员可以慢慢悠悠忙到晚上八九点再来拿件，但是我这两年寄快递出去，他们会被要求两个小时内拿走（最晚下午五点），不然就要罚款。

有的快递员没时间来拿就会要求我改时间，这样其实也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可事实上，我也不着急这几个小时，我不知道快递平台这么卷干什么？你就差那俩小时？卷也就罢了，它卷的都是底层劳动者。

还有，最近打网约车也是这个样子。如果你不愿意加钱打贵一点的专车，他就会给你派一些比较远的单，司机空车跑过来累、成本高（油耗、车损），你等得也累。

可现在的网约车司机都卷成什么样了呀？好多人，我感觉他们开着车开着车都要睡过去了。

就……所有人就是在这种算法的精密控制下拼命奔跑，最终也只能混个温饱。这些东西就是自上而下制定的，但代价是自下而上承担的。

整个规则的设计，就是让你“刚好够用，但又不够停下”，然后，你一辈子疲于奔命。

也是因为这样，我无比佩服胖东来的于东来。我觉得他是当代逆向而行的侠客。

1998年，因地头蛇调戏女店员，于东来报警后遭报复，一场大火烧毁了店铺。

但他后来能重整旗鼓，源于老主顾们的出钱出力，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也属于社会。

即便到2026年，他还会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不惯着取那些坐地起价的房东，因涨租问题毅然关闭年销售额超20亿的旺铺，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

当同行都在抢地盘时，他坚持不扩张、不圈钱，甚至要把销售额“控制在200亿以内”。2026年上半年，胖东来14家店就干出近140亿销售额，账上趴着41亿现金却无银行贷款。

当大多数企业都在压榨人力时，于东来却把利润分给员工。

1999年，他挣了1700万，就拿出50%分给员工，并将95%的股权分给全体员工。

而且，他一旦发现公司高层有官僚化倾向，立马清洗，坚持初心。他的核心理念很朴素：“你对员工好，员工对顾客好，顾客对社会好”。

他每年的捐赠额位列福布斯中国慈善榜前列，这反倒只是很小的亮点了。但他还是遭受了很多诋毁和恶意，仅仅因为诋毁他，有关注度、有流量。

这些诋毁和恶意，并不总是针对“做错了什么”，有时候恰恰是因为“你做对了”。你逆向而行，伤害到了另一些人的利益。

02

去国外旅游，我也经常打网约车，但是说实话，不管是欧洲、澳洲还是哪怕马来西亚，网约车司机都没有像中国大陆如今这般卷……

大陆的网约车司机之所以卷到极致，核心原因是供给侧的竞争压力被算法放大到了极限。

在一个几百万司机同时在线、平台随时用派单率和时长来筛选优胜者的系统里，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停下来一秒钟，后面的车就会填上来。

你不跑，总有人跑；你嫌单远，有的是人接。

而在欧洲、澳洲、马来西亚，网约车司机似乎有更强的议价能力，更长的等待耐心，以及一套更倾向于保护从业者而不是平台效率的规则体系。

带小孩去澳洲游学那一个月，我也见识到公立学校老师们集体罢工一天、公交司机集体罢工一天，要求政府涨工资，也算是“活久见”。

在大陆，可能吗？你不想干，多的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去干，还不要加班费地给你干。

我当时还看到一条新闻：有一年，澳洲某地区所有网约车司机联合起来罢工要求平台少抽成，结果华人司机非但不参与，还趁别的司机你上班，偷偷去接单。你说他们贱不贱？

我们的房子值钱、病值钱、物值钱、机会值钱，就是“人”不值钱。

现在，快递、外卖、网约车乃至各行各业，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逻辑的延伸：当分配的权力和规则不再向着底层的人，而成本全部由执行者承担时，卷就成了一种必然。所有人都好累，所有人都不幸福。

“剧场效应”一旦形成，所有人都停不下来。

本来大家都坐着看电影挺好的，第一排的人为了看得更清而站起来了，全剧场的人都得站着看电影。

想想也真是好生气。

当然，人口减少会倒逼各行各业重视人力价值的。

花五块钱就有人送货上门，往后是不大可能的了。当接单的年轻人变少了，配送费就会涨，配送时间就会变长，有些地方可能就不再送了。

人力便宜的时代正在收尾，体力劳动的价值会被重新评估，只是可怜了建设起如今这一切的一整代农民工。

总有人要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03

我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的感觉，还是大家都有类似的感觉，那就是：这几年，正常人在精神上处处承压，活得很憋屈。

当管束成为一种惯性，当“不乱”成为最高追求，那些真正有活力、有创造力、有棱角的东西，会首先被磨平。

而那些最擅长钻空子、最善于利用规则来消耗别人的人，反而能活蹦乱跳地活下来。

我们的世界、审美、趣味，都越变越平庸。

当一个社会环境以“不出事”为首要目标时，它自然会奖励那些遵守规则、不惹麻烦、不挑战现状的人。

那些真正有创造力的人，往往也是会打破边界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反而成了风险源。于是，他们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自己离开。

留下来的，是那些懂得如何在不越界的前提下生存的人。而这些人，往往不怎么鲜活和有趣。

环境在筛选人。筛选后的结果就是平庸。

与此同时，那些擅长破坏但不擅长创造的人，往往最先发现破坏比创造更容易获得正反馈；上蹿下跳、无理取闹不需要产出，但能让他们感到自己没有被忽视、没被社会遗忘。

我在观察这个时代的时候，总体觉得很荒诞。一方面，我看到那些本应生长植被的地方变得荒芜，另一方面又看到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脏东西在野蛮生长。

我既不能选择前者，又无法避开后者，于是只能待在一个正在变平庸的空间里，看着那些沉渣在眼前扑腾，不知何去何从。

哎。就说这么多吧。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首发公众号： 晏凌羊| ID： qiushan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