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基金会大楼一楼大厅聚满了各路媒体。
红色横幅拉得极长：
“顾氏专项助养——青年建筑师扶持成果展”。
我捂着泛着剧痛的胃部，跌跌撞撞穿过旋转门。
周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
正微笑着接受本地财经记者的采访。
“我们基金会向来主张全方位无忧资助，
不仅承担林初同学的全部学杂费，每月还会补贴六位数的生活金。”
闪光灯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我捏紧手里的医院诊断证明与学校欠费通知单，
径直走上前去。
“周敏姐，我的学杂费系统马上截止了。”
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摄像机齐刷刷转向我。
我脸色惨白，身上的旧卫衣洗得起球发硬，
与周敏那一身精致的高级定制形成刺眼对比。
周敏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
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怨毒与戒备。
她随即轻笑一声，当着所有镜头的面伸手扶住我。
“林初，不是刚给你转了零花钱吗？
怎么又闹到媒体面前来了？小姑娘家，虚荣心不要太重。”
“我没有要零花钱，我是来要大三的学费代缴证明。”
我拿出校方盖章的欠费清单与胃黏膜溃疡诊断书，
递到她面前。
“教务处说，如果今天五点前见不到支票凭证，
我立刻就会被取消学籍。”
周敏没有接那些单据。
她眉头紧蹙，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失望神态。
“林初，你拿这种伪造的通知单来要钱，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转身面向身后的媒体记者，声音拔高了几度。
“顾家资助你三年，顾总每年拨给你的开支足有七位数。
可你呢？不仅在校外高消费、买名牌包，
甚至为了满足私欲，屡次跑到公司来敲诈闹事！”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看着挺文静的小姑娘，居然是个捞女？”
“一年资助上百万还不满足，跑到公众面前逼宫，太贪心了。”
刺耳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没有买过任何名牌，我连每天二十块的饭钱都凑不齐！”
我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保安，送林小姐出去。”
周敏冷漠地挥了挥手，眼神居高临下如看蝼蚁。
“别让她在这里发疯，影响了顾总的慈善声誉。”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冲上前，
粗暴地拽住我的手腕，将我往门外拖拽。
“放开我！周敏，你把拨款凭证拿出来对账！”
争执中，我的书包拉链被扯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没有名牌化妆品，没有高档首饰。
滚落出来的，只有那张贴着“19.8”胶带的旧校园卡、
半盒吃剩下的降胃酸廉价药片，
以及三张压得褶皱的全国大学生建筑竞赛特等奖证书。
围观人群静了一秒。
周敏快步走过来，用高跟鞋尖轻轻踩住那张奖状，
俯身贴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拿张废纸给谁看？
一个无依无靠的野种，也配跟我谈对账？
今天你休想拿到一分钱。”
保安猛地一推，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台阶上。
膝盖撞破了皮，鲜血迅速渗透了单薄的牛仔裤。
周敏退回温暖的大厅内，玻璃门无情合上。
傍晚五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教务系统发来冰冷的短信提醒：
“您的大三学籍已转入停学预警流程，系统权限已冻结。”
天空中下起了冰冷的冻雨。
我跪在湿冷的地面上，一张张捡起被踩脏的荣誉证书。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抱着最后的模型设计图，
走向学校后街的私人图文设计工作室。
那是大二时我熬了三个月拿下的省级概念金奖作品。
工作室老板上下打量着我，点了一根烟。
“全套cad源文件加实体比例模型，
最多给你八百块，爱卖不卖。”
市价至少上万的设计成果，被他压到了八百。
可我需要这笔钱买药，需要这笔钱撑到找到下一份兼职。
“好，我卖。”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拿到八张皱巴巴的钞票时，手机再次震动。
校园论坛的主页上，赫然弹出一篇爆红的加精热帖：
【实锤！建筑系某受助特长生私下倒卖院系竞赛机密套现，私生活奢靡！】
附带的照片，正是我刚刚在图文店低头数钱的背影。
帖子的发起人账号，顶着周敏专属公益群的管理员头像。
底下的评论瞬间刷到了数百条，满屏皆是“白眼狼”“滚出建筑系”的谩骂。
我靠在昏暗巷道的墙壁上，
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喉咙里溢出一口猩红的血迹。
他们不仅要断掉我的生路，
还要亲手毁掉我用命拼出来的所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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