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一个人住最怕的不是孤单,是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点活气都没有。直到某天我给阳台上那几盆绿植起了名字。
最老的是一盆绿萝,来的时候只是朋友分我的一段枝,插在水杯里活了,后来挪进土里,现在垂了快两米。我管它叫「老周」,因为它脾气好,晒不到太阳也行,水忘了浇也行,怎么都能活。老周不像别的植物,它从不给我脸色看。
靠窗那排是多肉。最大的是一株法师,我喊它「队长」,因为它站得最直,颜色也最正,像班里那个永远坐第一排的优等生。队长底下挤着三小盆,分别叫「团子」「豆豆」「小不点」,名字是我随口起的,纯粹因为长得圆。它们仨最爱作妖,一浇多水就烂根,我为此交过两次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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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住客是上个月捡的。公司楼下花坛边有棵被丢弃的虎皮兰,叶子断了一半,我心疼,带回家插活了。它现在搁在鞋柜上,我叫它「捡捡」。捡捡命硬,断叶那处还冒了新芽。
给它们起名之后,我发现回家这件事变了。以前推门先摸手机,现在是先扫一眼阳台——老周今天垂得勤不勤,队长有没有徒长,团子豆豆小不点有没有又胖一圈。捡捡的断口是不是又长好了。像进门前先跟一群室友打了个照面。
浇水也成了固定的小事。我买了个小喷壶,周一三五给多肉,周二四六给老周和捡捡,周日不浇,让土透透气。这个节奏比设闹钟管用,因为喷壶拿在手里,你能看见水珠挂在叶尖,那一刻手机是不重要的。
朋友来我家,指着那排多肉问,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我说团子豆豆小不点,她笑,说你一个人住还真把自己活成了园长。我想了想,倒也不算坏事。
有回出差一周,回来老周有点蔫,队长底下的土干得发白。我赶紧补了水,第二天它们又支棱起来。我站在阳台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被需要的感觉不一定是来自人。几盆不会说话的东西,也能让你惦记,让你觉得这屋子有人气。
现在我跟人介绍我家成员,会说,屋里住着我,加老周、队长、团子、豆豆、小不点、捡捡,一共七口。对方往往愣一下,然后笑。我也不解释,反正阳台那排绿油油的,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一个人住久了才懂,活气不一定是热闹。有时候,是几盆被你起了名字的植物,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替你把日子过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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