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虽说了几句重话,可他顾及你的颜面,并未点破不是?若换作不相干的人,他是连眼风都不愿扫一下的。
这几日多雨,怕你们学书受寒,他让厨房每日多送一碗姜汤到各房,知道你不喜欢姜,还特特叮嘱要多放些红糖和橘皮,掩一掩姜味儿呢。
入府以来,两位长辈待我很是亲近。
我不疑有他,只觉得有一点奇怪。
裴焱怎会知道我不喜吃姜呢?
思及共席用膳时,他时常投来的深深目光,红晕倏然漫上面颊。
老太太说,京城裴家不是囿于门第之见的家族。
只要两情相悦,品貌端正,聘作家主夫人是顺理成章。
当时当日,她们眼中俱是期许与鼓励。
可今时今日,我已不愿担当、也担当不起了。
春日宴罢,夜又落雨。
我抱膝窗前,见本该在耳房休憩的春信踩着油靴匆匆而过,不知要往何处去。
灯笼不点,伞也未撑。
前阵子这丫头才得过风寒,若再受凉,少不得要吃苦头。
我披衣撑伞去追,一路追进老太太所居的梧桐院。
院中无人值守,令春信极顺利便进了屋。
也令缀在后头的我,靠着半开的窗扉,极顺利地听到了屋中人的话音。
烛火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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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不复往日慈爱,俱是失望与嫌弃:
阿焱今日如此冷绝,我瞧他对沉璧竟没有半点意思,枉我还以为她是个有用的。
既如此,往后,你便不必再用家主的名号给你家姑娘送东西了。
沉璧若还想再同阿焱往来,你就劝她歇了心思,别去扰了阿焱清净。
姑娘家,还是顾些体面的好。
春雷轰然,盖过屋中人的低语。
也盖住了一柄油纸伞坠地的动静。
一边是不愿娶妻不近女色的谦谦君子。
一边是操碎了心要孙儿开情窍的慈爱长辈。
那我呢?
我又算什么?
春花落了满地,浸入冷雨尘泥。
待天色一明,除却被人扫入沟渠,不会再有其他命运。
我回到房中,取纸要写家书。
春寒料峭,冻得提笔的手也发抖。
阿兄,我在裴府很好,只是有些想家。
军营辛苦,役期将满,阿兄不要冒死去挣军功了,我们一起回赵郡,好不好?
2
我家是赵郡李氏没落的旁支。
爹娘因疫病过世后,族中收走了大半田产,留我与阿兄艰难度日。
阿兄决意从军,听闻京城裴家门风清正、颇负盛名,便想请他们照拂我。
阿爹少时,与京城裴家前家主一同游学,对其有救命的恩情,两家祖上又多有姻亲,必不会薄待你。
待阿兄出人头地,便来接妹妹回家!
可沙场刀剑无眼,要挣军功何其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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