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开元年间,京城长安举行明经科的考试。明经是唐朝考试的一科,指通明经术,参加考试,在当时称为应明经举。话说吴郡(即今天的江苏苏州市一带)有个叫莫武的青年,这一年也从家乡千里迢迢地赶来京城参试。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只身一人,除了应举,还想顺便在京都繁华之地开开眼界,痛痛快快地玩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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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还有好几天才进行,莫武在温习功课之余,常岗抽空到大街小巷随便走走。当时,长安域内集市众多,尽民安居乐业,呈现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莫武漫步在宽阔整洁的大街上,心情十分舒畅,尽心领略着京都的风土人情。这一天,莫武读完了书,又出了客店到外面闲逛。街上的游人很多,自然也有不少美貌女子。欢声笑语绕耳际,莫武禁不住左顾右盼,脚步迟滞起来。突然,迎面来了两个身穿大麻布衫的年轻人,朝着莫武这边微笑。走近了又向莫武拱手行礼,显得十分谦卑恭敬,倒像是晚辈拜见一位多年不见的长者似的。奇怪的是,这两个年轻人只是行礼,却不说什么。直到他们走开,莫武也想不起来,这两个人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看面孔并不熟悉,从来没有见过,说是同乡吧,又设听见他们的乡音。想来想去,莫武不得其解,最后认定是他们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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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武对那天的事虽然感到奇怪,但事后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很快便将它忘到一边了。此后几天,他依然如故,该读书的时候静心读书,该散步的时候就到街巷中散步。这样度日,倒不觉得沉闷乏味。眼看着考期将近,莫武没有太大的紧迫感,每天还是上街闲逛。这天,他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漫步,猛一抬眼,又发现了前几天他遇见过的那两个向他拱手行礼的年轻人。年轻人换了一身衣服,但莫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这两个年轻人显然也看到了莫武,两双笑眯眯的眼睛直盯住了他,让他浑身不自在。莫武正想转身走开,他们已经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再一次拱手施礼,把莫武搞得有点惊慌失措,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看到莫武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其中的一个年轻人张了口:“先生初到京城,我们未能尽地主情谊,今天正想去迎接先生,想不到在这里凑巧碰到,实在叫人高兴。”另一个年轻人接着说:“是啊,我们久闻先生大名,早就想结识先生,交个朋友。现在既然碰到,那就请先生到我们那里小叙一会吧。”两个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拉着莫武的手,实在热情。莫武见这阵势,急着说:“二位且慢。你们的盛情我不好推辞,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并不认识你们呀!”年轻人异口同声道:“先生不要推辞。我们俩是受主人之命前来邀请先生去做客的,先生还是快点跟我们走吧,我们主人正等着您哪!”莫武没办法,只好带着几分不情愿和十二万分的疑惑跟着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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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直经过几处街坊,来到东市场的一条小巷子里,再拐进靠路边的一家店铺。店铺的房子有好几间,房子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不像是一般市民百姓住的房子,从屋内陈设看,厉子主人的身份地位非同寻常,至少是一个有钱的人家。莫武也不敢随便问什么,年轻人去哪儿,他就乖乖地跟着去哪儿。最后来到一个宽阔气派的厅堂。厅堂中间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上面的茶莫武连见都没有见过。两个年轻人殷勤地照顾莫武在席间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才落座左右。莫武坐着,忐忑不安。席前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像是这家的下人,一个个彬彬有礼,态度谦恭。他们不时走到门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贵客临门。一直到午时过后,他们才兴奋地嚷道:“来咖!来呦!”莫武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夹杂着清脆悦耳的铃务声,他就推测,这位姗姗来迟的贵客大概就是要见他一面的大厅外停稳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个跟车前来的轻人侍候着主人下车。车帘卷起,走出来一个女子,约莫七八岁,天生丽质,楚楚动人,头上戴着花朵首饰,身上穿着雪白的丝绸衣服,真是光彩照人,不同凡响。原来坐在莫武身边的那两个青年这时早已迎出厅堂外围上去向那美貌少女行叩拜大礼。少女微微点点头,算是回答。莫武在厅堂里也坐不住,急走出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向那少女行礼,少女这才答礼,并邀请他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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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鱼贯而入,大厅里顿时气氛热烈起来。少女径自入席,坐了上座,然后向两位年轻人和莫武拱一拱手,三人连忙还礼,这才重又入座。接着又有十多个穿绸着缎、气宇不凡的青年,陆续上前向女子行礼请安,一个坐在莫武他们的下首。佣人们给每位座上人都斟满了美酒。少女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简短的祝辞,然后带头一饮而尽。莫武被这小女子的豪放气势惊在那里,直至旁边的人碰他的胳膊,他才一口饮干了杯中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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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开怀畅饮,尽情消受丰盛的宴席。酒过三巡,少女再次端起酒杯,这是专对莫武说话∴“我听人说你来到了京城,特地派两位家中青年去邀请你过来坐坐。今天相见分外高兴,请你不要拘束,趁各位酒兴正浓,把你的绝妙技艺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莫武一听少女这话,暗暗称奇.她怎么会知道我有绝技在身,怕是在开玩笑吧。嘴上却谦虚地推辞说:“我本一介书生,只知读书,从小到大学习过一些儒家经书。要说技艺,吹拉弹唱之类一概不会。”少女笑道:“你过于谦虚了。据我所知,你所学的不止这些,请你好好想想,你从前擅长什么?”莫武心想,莫非这女子指的是我从前跟人学过的武功方面的技艺吗?看来这小女子确实厉害。于是,他就如实以告:“噢,我想起来了,从前在学堂的时候,我倒是学过几手杂耍,能穿着靴子在墙壁上行走几步。但这是雕虫小技,定会贻笑大方。至于别的戏耍玩乐技艺,确实不曾学过。”少女说:“这就是了。我想请你表演的就是墙壁上行走的绝技,请你尽情施展,我们都想一睹为快呢!”在座的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要莫武表演绝技。莫武推辞不过,当场就在墙壁上走了几步,非常自如。众人齐声说好,少女微微笑道:“你这绝技表演到如此地步,也真不容易啊!我这里的很多人也学过一点技艺,不妨也让他们献丑,为今天的聚会助兴。”然后她看看在座的各位青年,示意他们一一出来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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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起身,先向少女行礼,随即各显其能。有的在壁上行走,如履本地,有的手抓大厅的檬子,身子一荡就飞出去凡米远,两臂又牢牢抓住另一根椽子,有的贴着柱子,唱唱地往上窜。不不身轻似燕,手脚麻利,技艺娴熟,非一般的轻功所能比拟。他们每人都表演了好几种,玩出很多花样来,令莫武眼花缭乱,自不暇接。莫武自愧弗如,连连拱手,表示佩服、赞赏:瞪自结舌,又感到不可思议,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莫武概叹自己见识浅陋,好大一会工夫都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众青年献技完毕,那少女神来飞扬,对他们的表演非常满意。最后,她走到莫武面前,十分友好地说:“手下人的磋技艺。“浣完,拱手告辞。本事也不值得骄傲,你也是行家里手,以后可跟他们一起切磋技艺。”说完,拱手告辞。莫武知道她在暗示自己不要自傲,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听这少女的口气,她的武艺一定远在那些青年之上。只可今日未曾目睹她亲自献技。这么想着,莫武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不免心情惘怅,若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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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莫武由那两个青年人陪着回到了客店,心情却论如何平静不下来,连书也读不进去,更无心出去闲逛了。整日闭门不出,在屋里想着那位神奇的少女以及她说过的过了几天,莫武的心境转好了一些,又依着习惯上了街。很巧,一出门就遇上了那两位青年。三人见面,寒暄一番,一位青年提出要借莫武的马车用出下,莫武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莫武在客店里听伙计说;昨天晚上皇宫被盗。官兵赶去缉捕时,盗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只捕获一只驮赃物的马。莫武觉得这消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随便听听就做自己的事去了。可这事却震惊了官府。他门没抓到盗贼,就抓住那匹马,顺蕨摸瓜,拐弯抹角,居然查明马的主人是旅居长安的莫武,就把莫武抓走,押到内待省申问。绝望,心中顿生无限伤感。莫武被抓得不明不白,太呼冤枉。衙役可不管他冤枉不冤枉,先把他赶到一个小门里边,凶狠地把他推到一个铁笼子里。铁笼子的栅栏足有一全壮汉的大拇指粗,被锁住就休想钻出来。莫武在这个仅能容一个人站立的铁四笼里非常整整一天,莫武就那么站着,累得腰腿酸疼,头晕眼花。这中间,狱卒只送来一次吃的,是两全不知用什么东西做成的饭团,又苦又硬,难以下咽,但实在饥饿难耐,也只好勉强吞下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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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里,莫武饿极了,累得站不直身子,一股悲愤之情又涌上心头。可在狱中,万般痛苦又能向何人诉说?他无力面对这个世界,闭上眼睛,泪水涌出,流满了两颊。朦胧间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他慢慢睁开眼睛,仔细瞧着,见面前有个小巧的身影,定定神,这才看清这个人原来是前几天遇见的那个少女。少女等莫武睁开眼,就悄悄地对他说:“你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的。”莫武点点头,将信将疑,心想,这么一个铁囚笼,她怎么救我出去?少女不再言语,退后两步,凝神运气,两掌一挥,落掌处,粗大的铁栅栏立时被劈断两根。少女接着又连出几掌,几声轻微的响声过后,铁条被劈断好几根,然后她又把它们一折弯,弄出一个缺口,把疲惫不堪的莫武轻轻地提了出来。少女提着莫武出了牢狱,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上了墙头;在众多的墙垣之间跨步,脚下如生风一般,速度极快。莫武被她的两臂抱着,只觉得耳边呼呼有风吹过,眼前掠过道道高墙。眨眼就到了城墙脚下,少女未作歇息,从腰间解下一条长绫,在莫武胸和胳膊之间绕了几圈,紧紧地缚好,自己提着绫的另一头,稍一提气,飞上了城墙,站定身子,几下便将莫武提上了城墙。接着走到城墙向外那一边,先把莫武慢慢放下去,少女自己才跳下城墙,抱起莫武继续赶路,一直到离城门几十里远的地方才停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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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放开莫武,见他惊魂未定,身体虚弱,不无歉意地说:“手下人办事不周,丢了你的马,还牵连你受了牢狱之苦,回江准,应考的安排另候日期吧。”实在对不起,请你多多包涵。京城你是不能呆下去了,你念莫武既感激少女救命之恩,又有点恨他们让自己遭罪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听了少女一席话,莫武巴不得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当即就和少女告别。少女又从怀中拿出一些银两,要莫武作路费用。莫武好决不受,意在不饮盗泉之水。少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临别时嘱他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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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武拖着疲惫的身子踏上返乡路途。一路乞讨借宿,再没有往日旅行时的潇洒悠闲。历经半月,终于回到吴郡。他对家人乡邻闭口不谈京中遭遇,谎称应考功名未中,归来时遭歹徒抢劫。众天不知底细,果然相信,劝他下科再考。然而,莫武再也不敢为追求功名到长安去了。他想彻底忘掉那场差点毁掉他一生的灾难,却难以忘怀那个妙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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