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我家住了3个月,夜里跟公公分床,我端搪瓷缸进屋看见她穿那件真丝睡衣,她撂下一句你别管,第2天她也没提,我转身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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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我憋了快四个月,今天坐在这儿打字,手还是抖的。
先跟你们说一句,我婆婆那件真丝睡衣,到现在还挂在她那屋的衣柜门后头,用个旧衣架撑着,粉底带暗花的,料子滑得跟水似的。我每回进去收拾屋子,都得绕着那衣柜走,眼睛不敢往那上头搁。
我52了,姓周,叫周桂芬,在县城边上的纺织厂干了二十来年,前年内退的,退休金一个月2380块。我家那口子姓李,李建国,54,在县里一个单位开车,工资不高不低,够吃够喝。我们住的是老式的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房子是2003年买的,那时候儿子刚上小学,一平米八百多,现在也值个四十来万,可我们没打算卖,住惯了,爬楼也爬惯了。
儿子叫李明,27了,在省城跑外卖,找了个对象,说是今年年底想办事,可首付还差着,我们老两口攒了十来万,本想着再攒两年给他凑个整,谁知道今年开春这一出接一出的,钱没攒下,家里倒先闹翻了。
我公公叫李长顺,今年78,婆婆王秀兰,76。老两口原先在乡下住,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点菜,养了七八只鸡,日子过得慢,也过得稳。公公耳朵背,得大声说话他才听得见,婆婆身子骨一直还行,就是膝盖不好,走路有点拐,阴天下雨就疼。
今年正月十六,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来城里住些日子,说腿疼得厉害,乡下卫生所的大夫说得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我一听就应了,说妈你来吧,住多久都行。初八那天,老公开车回去接的,把公公也一块接来了,说老两口在乡下没人照应,一块来住,互相有个伴。
我提前把朝北那间小屋收拾出来了,换了新床单,买了个电热毯,又去超市拎了袋米一桶油,想着老两口住上个把月,看完病就回去,也不是长事。
可他们这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头一个月,什么都好。
婆婆早起,我起得也早,俩人一块在厨房忙活。她择菜,我炒,她爱说乡下的事,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闺女嫁到镇上,谁家老房子塌了没人管。我一边听一边应,锅铲碰铁锅叮当响,早上那点时间过得快。公公话少,耳朵又背,成天坐沙发上翻那本旧黄历,有时候下楼在小区里转两圈,捡两个纸箱子回来搁阳台。老公上班早出晚归,儿子在省城,一个月回来一趟,家里就我们四个。
头一个月真没什么。要说有,就是我发现婆婆晚上不跟公公睡一屋。
头两天我没在意,想着许是公公打呼噜,婆婆腿疼睡不踏实,分开睡几天。可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还是那样。婆婆睡朝北那间小屋,公公在客厅那张折叠床上。那床是我前年买的,中午歇晌用的,一米二宽,公公那么大个子蜷在上头,翻身都费劲。
我跟老公嘀咕过一回。我说你爸你妈咋分开睡?老公说,老了都这样,打呼噜吵得睡不着,分开睡都舒服。我说那也不能让你爸睡客厅啊,折叠床多硬。老公说那咋办,咱家就两间屋。我说要不让咱妈跟我睡,你跟你爸睡那屋。老公瞪我一眼,说你瞎出什么主意。
我就没再提。
可心里头搁着事,夜里就睡不实。我们家卧室门对着客厅,中间隔着个过道,夜里静的时候,客厅有点动静我都能听见。我听见公公起夜,拖鞋蹭着地,慢慢挪到卫生间,再慢慢挪回去。有时候听见婆婆那屋门响一下,轻轻的,像是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第二个月,事就多了。
先是钱。婆婆来的时候带了个布包,里面装着存折和几千块现金。有一天她把我叫进屋,把布包打开,说桂芬你帮我看看,这存折上的钱咋取。我一看,上面有六万八,是前年卖粮食和两头猪攒的。我说妈你取钱干啥,缺啥我给你买。她说不是,是想给明明凑首付。我说妈这钱你留着养老,明明的事我们想办法。她没吭声,把布包又裹上了。
过了几天,老公跟我说,他妈想把那六万八给明明。我说你咋说的。老公说我没应,我说这钱你跟我爸留着,万一看病啥的。我说你妈啥反应。老公说没反应,就是那天晚饭没吃。
那天晚饭婆婆确实没吃。我做了她爱吃的白菜炖粉条,端到她屋里,她说不饿。我搁桌上就出来了。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屋灯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来一条光。
再就是公公。公公耳朵背得越来越厉害,电视开得震天响,楼下上来敲过两回门。我跟公公说爸你小点声,他冲我乐,说啥?我指指电视,他哦一声,过会儿又开大了。婆婆就说他,你聋了?公公说你说啥?婆婆就不说了,拐着腿回屋,门关上。
我端搪瓷缸进屋,就是那天。
那天是3月17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降温,早上还下了点雨夹雪,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一半,让雨打得耷拉着。晚上吃完饭,公公在客厅看电视,老公值班没回来,我在厨房刷碗。刷完碗我烧了壶水,想着给婆婆端一缸子热水,她晚上吃药得用温水送。
我端的是那个搪瓷缸,白底红花,边上磕掉一块瓷,是我结婚那年买的,用了快三十年。
我推门进去,婆婆背对着我,站在衣柜前头。她听见门响,侧过身来。我看见她身上穿着那件真丝睡衣。粉底带暗花,领口敞着,下摆到大腿根。那料子薄,灯底下能看见里头。她76了,身上皮肉松了,可那睡衣穿在她身上,还是滑,还是亮,跟乡下那个穿着灰布褂子喂鸡的老太太,不像一个人。
我愣在那儿,搪瓷缸里的水晃出来,烫了我手背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说不上来。不是慌,不是臊,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扭过去,把睡衣领子拢了拢,说,你别管。
就仨字。
我站在那儿,搪瓷缸还端着。我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她又说了一遍,你别管,声音比头一回低。我转身把门带上了,门关的时候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站在门外,听见里头没动静,站了有一分钟,然后回了自己屋。
那一夜我没睡。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件睡衣。那睡衣哪来的?我从没见她穿过。她来的时候带了个旧皮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一件灰毛衣,两条黑裤子,一双布鞋。我没见过这件真丝睡衣。是她自己买的?谁给她买的?她一个76岁的老太太,腿疼得走路都拐,买件真丝睡衣干啥?
还有那句你别管。啥叫我别管?我管啥了?我端缸子进去,我啥也没说,她让我别管。
第二天早上,婆婆跟没事人一样。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了,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切了咸菜。见我进来,说,起来了?粥在锅里。我说嗯。她说今天还降温,你出门多穿点。我说嗯。
她没提那件睡衣。一个字没提。我也没提。
可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她。
我发现她夜里不睡。有回我起夜,凌晨两点多,她屋灯亮着。有回三点,还亮着。我贴在门上听过,里头没声,就是灯亮着。我还发现她白天老看手机。她那个手机是老人机,大字的,只能接打电话。可她有时候坐在窗边,捧着那手机看半天,也不打,也不接。
我还发现一件事。有一回我收拾她屋,看见她枕头底下压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都卷了。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男人的半身照,穿着军装,挺精神。我没敢细看,塞回去了。
这事我没跟老公说。说了他准得说我多心。
到了第三个月,事就压不住了。
那天是4月21号,我记得,因为那天县医院的大夫说我婆婆的膝盖得做手术,换个人工关节,得五万多。婆婆当时就说不做,说这么大岁数了,做啥做,回去养着就行。公公在旁边啥也没听见,还问大夫说啥。老公说妈你得做,不做以后走不了路。婆婆说走不了就走不了,我坐轮椅。
回来的路上,婆婆一句话没说。到家了,她进了屋,把门关上了。老公在客厅抽烟,公公坐沙发上翻黄历。我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手一滑,切了手指头,血滴在案板上,我拿水冲了冲,贴了个创可贴,接着切。
晚上我端了饭进屋,婆婆没吃。我把碗搁床头柜上,看见那件真丝睡衣搭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我没忍住,说,妈,这睡衣挺好看,啥时候买的?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看着窗户。外头黑透了,啥也看不见。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你买的。
我说我知道不是我买的。
她说,是他买的。
我说谁?
她没说话。过了半天,她说,年轻时候的一个……认识的人。后来没成。前年他没了,他闺女收拾东西,看见这睡衣,说是他让留的,就给我寄来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那碗饭。我说,妈,那你跟我爸……
她说,你爸不知道。你也别跟他说。
我说,那你夜里老不睡,是……
她说,我睡不着。穿上那衣裳,就跟回去了似的。
她把脸转过来看我,说,桂芬,你别管我。我就这一件念想了。
我端着碗出来了。门带上,没关严。
第二天,婆婆做了手术。五万八,我们凑的,刷了老公的卡,又跟亲戚借了一万。手术挺顺,住了九天院,我伺候了九天。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夜里就睡在病房那张折叠椅上。婆婆话少,我也话少。有一回她半夜醒了,看我坐那儿打盹,说,桂芬你回去睡吧。我说没事。她说,你是个好媳妇。我说,妈你别说话,睡吧。
出院那天,老公来接。婆婆坐车上,看着窗外,说,桂芬,那睡衣你帮我收着吧。我说行。她说,别扔。我说嗯。
到家我把她扶进屋,把那件真丝睡衣从床尾拿起来,叠好,搁衣柜最底下那层,上头压了两件毛衣。婆婆看着我,没说啥。
到现在,婆婆还住我家。公公也还住我家。俩人还是分开睡,公公睡客厅折叠床,婆婆睡朝北那间屋。那件睡衣在衣柜最底下,我再没动过。
老公不知道这事。儿子不知道。我谁也没说。
有时候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婆婆那屋灯还亮着,我就站一会儿。我不进去,也不敲门。我就站一会儿,然后回屋。
我今年52了。我这辈子没穿过真丝睡衣。我结婚那会儿,穿的是红棉袄。我这辈子也没啥念想,就是想把儿子的事办了,把老两口的晚年顾好。可那天晚上我端搪瓷缸进去,看见婆婆穿着那件睡衣,我就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也少了点啥。少啥我说不上来。
前几天,儿子打电话回来,说对象那边催着买房,问我们能不能再凑点。我说行,妈再想想办法。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坐了半天。婆婆从屋里出来,拐着腿,走到我跟前,把那个布包塞我手里。她说,桂芬,这钱你拿去,给明明。我说妈这钱你留着。她说,我留着干啥?我这一辈子,就剩这一件衣裳了。
我拿着那个布包,沉甸甸的,六万八。
我说,妈,那睡衣……要不我给你拿出来,你穿上试试?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穿了。收着吧。
然后她拐着腿回屋了。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外头天阴着,像是又要下雨。
我知道你们要问我,那睡衣到底咋回事,那个当兵的是谁,婆婆跟公公这一辈子到底咋过的。我也不知道。她没细说,我也没细问。她就说了那一句,我就这一件念想了。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端缸子进去,看见她那样,我心里头是有点那个的。76岁的人了,穿那么件衣裳,站灯底下。可后来我想,她一辈子在乡下,喂鸡、种菜、伺候老的、拉扯小的,到老了,就剩这么一件衣裳,这么一个人,这么一点念想。我凭啥管她?
可我又想,那公公呢?公公在客厅睡折叠床,耳朵背得啥也听不见,一天到晚翻黄历。他知道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他心里啥滋味?
我说不好。
那天我把门带上了,没关严。现在想想,那门我到底是该关上,还是该推开,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婆婆那屋灯还亮着。我坐这儿打字,打完了,还得去给她烧水。搪瓷缸还在,磕掉的那块瓷还在。日子还得过。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你们是推门进去问个明白,还是像我一样,把门带上?
反正我是带上了。到现在也没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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