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跟我公公分床12年,半夜他敲她房门,她总说习惯了,儿媳在门外听见,第二天她把被子抱到客厅,说以后各睡各的,公公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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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得从我嫁进这个家说起。我叫李素芬,今年47,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挣两千八。我男人叫赵大柱,开货车的,常年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我们有个儿子,叫赵小勇,今年23,在省城送外卖,也不常回来。
我公婆住在县城老街上,一间半的平房,是早年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下来了,前头搭了个棚子当厨房,后头接了一间当洗澡间,加起来不到六十个平方。婆婆叫刘桂香,今年71,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现在一个月拿两千三的退休金。公公叫赵德柱,今年74,退休前在建筑公司,一个月拿三千一。老两口在这条街上住了快四十年,街坊邻居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我嫁过来那年是2001年,那时候公公还在工地上跑,婆婆还在纺织厂三班倒。我记得头一回进这个家门,是冬天,屋里生着炉子,烟囱从窗户上伸出去,炉子边上烤着几块红薯,婆婆从厨房端了一碗荷包蛋出来,说“快吃快吃,外头冷”。公公坐在靠墙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茶叶沫子,他冲我点点头,说“来了啊”,然后就再没说话。那把藤椅我印象深,靠背磨得发亮,扶手用铁丝缠过两回,坐上去吱呀吱呀响。这个家给我的头一个感觉就是——安静。公公话少,婆婆话也少,两个人一天到晚说不了十句话。
后来我才慢慢看出来,他们不是话少,是两个人之间没话。
我头一回发现他们分床睡,是嫁过来第二年。那年夏天热,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婆婆抱着一床毛巾被从东屋出来,进了西屋。西屋原来是放杂物和粮食的,后来腾出来放了张单人床。第二天早上我问婆婆,她说“你爸打呼噜,我睡不着,分开睡清净”。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灶上烙饼,头也没抬。我那时候年轻,也没多想,觉得老了老了分开睡也正常。
可这一分,就是12年。
12年里头,东屋那张双人床成了公公一个人的,西屋那张单人床成了婆婆一个人的。东屋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来回晃,半夜能听见滴答滴答响。西屋的窗户朝北,冬天冷,婆婆就在窗户上贴了一层塑料布,边上用胶带粘住,风一吹哗啦哗啦的。两张床之间隔着堂屋,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常年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一摞碗。从东屋到西屋,要走过堂屋,一共七步。我量过。
这12年里,家里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水,连个波纹都没有。公公每天早起去街上遛弯,回来吃早饭,然后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看的是戏曲频道,音量开得很大。婆婆早起做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洗衣服,中午睡一觉,下午坐在门口择菜,跟邻居说几句话。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公公爱吃面,婆婆爱吃米,有时候婆婆做两样,有时候就做一样,公公也不挑,端过来就吃。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就走。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不像两口子,像两个合租的。
可要说没感情,也不是。有一回公公感冒发烧,烧到39度,婆婆半夜起来给他找药,倒水,拿湿毛巾敷额头,折腾了一宿没睡。第二天公公退了烧,婆婆却累得腰疼病犯了,在床上躺了两天。公公那两天倒是主动做了饭,虽然就是白水煮面条,连个菜叶子都没放。端到婆婆床前,婆婆接过来就吃,两个人谁也没说啥。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还有一回,婆婆去赶集,回来的时候下雨了,淋了个透。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伞,看见婆婆回来了,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说“咋不躲躲”,然后就进屋了。婆婆拿着伞站在门口愣了半天,那伞都没撑开。
日子就这么过了12年。
这12年里,我生了小勇,小勇从满地爬到上小学到上初中到去省城,公公婆婆都帮着带过。公公话少,但对孙子亲,小勇要啥给买啥,有一回小勇说要个遥控汽车,公公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一个,花了180块钱,那时候他一个月退休金才一千多。婆婆嘴上说“别惯着他”,但小勇要吃什么她就做什么,饺子、包子、红烧肉,一样不落。
外人看着,这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街坊邻居都说,“老赵家两口子感情好,从来不吵架”。确实不吵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可我在这个家里待了20年,我知道,不吵架不代表没事,有时候不吵架比吵架还瘆人。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提。
那是去年秋天,10月里。大柱出车去了,小勇在省城没回来,家里就我、公公、婆婆三个人。那天我下班晚,到家快9点了,婆婆给我留了饭,在锅里温着。我吃完洗了碗,回自己屋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电视没关,半夜我醒了一回,听见外头有动静。
我以为是猫,没在意。可那动静没停,是敲门声。很轻,敲几下,停一停,又敲几下。
我竖起耳朵听。声音是从西屋那边传过来的,婆婆住西屋。敲门的是公公。
我听见公公低声说:“桂香,开门。”
婆婆没吭声。
公公又敲:“桂香,我跟你说个事。”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啥事明天说,我睡了。”
公公说:“你开开门。”
婆婆说:“不开,你回去睡吧。”
公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西屋门口走到堂屋,又走回去,来回走了两趟。然后他又敲,这回敲得重了些:“桂香,你开开门,我就说一句话。”
婆婆说:“你就在外头说。”
公公不说话了。我听见他喘气的声音,粗粗的,像是憋着一口气。过了半天,他说:“你……你被子薄不薄?天冷了。”
婆婆说:“不薄,你回去吧。”
公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往回走了。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
我躺在自己屋的床上,心跳得厉害。这12年里,我从来没听见过公公半夜敲婆婆的门。从来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厨房忙了。她脸色和平常一样,看不出啥。公公坐在藤椅上喝茶,也和平常一样,看不出啥。我端着碗喝粥,眼睛在他俩脸上来回扫,啥也看不出来。
吃完早饭,公公出去遛弯了。婆婆开始收拾屋子。我本来要去上班,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想跟婆婆说句话。可我进了堂屋,看见婆婆抱着被子从西屋出来了。
那是她盖了12年的那床被子,蓝底白花的棉被,被面洗得发白了,边角有几处缝过的痕迹。她抱着被子走到客厅,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放,又回西屋去抱枕头。枕头是荞麦皮的,外头套着个白布套,也洗得发黄了。
她把枕头放在被子上,然后站在客厅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说:“妈,你这是……”
婆婆说:“以后我睡客厅。”
我说:“客厅咋睡?沙发这么窄。”
婆婆说:“能睡,我试过了。”
我说:“那爸……”
婆婆打断我:“各睡各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就跟说“今天吃面条”一样。她说完就进了厨房,我听见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响。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床被子,心里堵得慌。
公公遛弯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去菜市场了。公公看见沙发上的被子,愣了一下。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床被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藤椅跟前,坐下了,端起搪瓷缸子喝茶。他没问,也没说啥。就是喝茶的时候,手有点抖,搪瓷缸子碰在牙上,当当响了两声。
我那天上班迟到了。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句“各睡各的”。啥叫各睡各的?都各睡各的12年了,还叫各睡各的?那昨天晚上公公敲门,到底是为啥?婆婆不开门,又为啥?她今天把被子抱到客厅,是生气了,还是想通了,还是咋的?
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晚上大柱打电话回来,我跟他说了。大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甭管,他俩的事让他俩自己弄。”我说:“那客厅咋睡人?”大柱说:“你甭管,我回去看看。”
大柱回来是三天以后。他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里铺被子。她把沙发上的靠垫拿开,把被子铺平,枕头搁在扶手上。沙发短,她躺下去脚得蜷着。大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妈,你回屋睡去。”
婆婆说:“我在这睡挺好。”
大柱说:“我爸他……”
婆婆说:“你甭说你爸,我跟他过了快50年了,我啥都明白。”
大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大柱在东屋跟公公说了半天话。我在自己屋,听不清他们说的啥,就听见公公说了句“随她吧”,然后就没声了。
后来大柱回屋,我问他:“你爸咋说?”
大柱说:“啥也没说。”
我说:“那你妈为啥突然……”
大柱说:“我也不知道。我问了,她不说。”
我说:“那昨天晚上敲门……”
大柱说:“你别问了,他俩的事说不清。”
可我想弄清楚。
不是我爱管闲事,是我在这个家待了20年,我觉得我该弄清楚。20年了,我跟婆婆一块做饭,一块择菜,一块看电视,一块说闲话。她跟我说过她年轻时候的事,说过纺织厂的事,说过小勇小时候的事,可她从来没说过她和公公的事。一句都没有。
第4天,我歇班。大柱一早就走了,又出车去了。公公去遛弯了,婆婆在厨房择菜。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也拿了一把豆角择。
我说:“妈,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咋了?”
婆婆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择。她说:“没咋。”
我说:“我都听见了,爸敲你门。”
婆婆说:“他睡不着,瞎敲。”
我说:“那你咋不开?”
婆婆说:“开了干啥?开了也没话说。”
我说:“那12年前为啥分开睡?”
婆婆把一根豆角的筋撕下来,扔在盆里。她说:“打呼噜,睡不着。”
我说:“就为这个?”
婆婆不说话了。她低头择菜,手指头在豆角上慢慢地捋。过了好半天,她说:“素芬,你知道我跟你爸咋认识的不?”
我说:“知道,别人介绍的。”
婆婆说:“嗯,别人介绍的。见了一面,就定了。那时候都这样,见一面,觉得人老实,就行了。我跟你爸见第一面的时候,他穿了一件蓝褂子,褂子领子磨破了,他用手揪着领子跟我说话,怕我看见。我当时就想,这人老实。”
“后来就结婚了。结婚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会对你好的’。就这一句。后来这几十年,他没再说过第二回。”
婆婆把择好的豆角倒进盆里,端着盆去水龙头那儿洗。水哗哗地流,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太清。
“你爸这人,不是坏人。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挣的钱都往家拿。可他不会说话。你问他一句,他答一句。你不问他,他一天不吭声。我跟他过了50年,50年,素芬,你知道啥叫50年不?就是18000多天,天天这样。”
“年轻的时候,我跟他吵过,闹过。我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他说‘说啥’。我说随便说啥,他说‘没啥说的’。后来我就不吵了,也不闹了。再后来,就分开睡了。”
“分开睡那年,是咱家小勇上小学那年。有一回他感冒,我怕传染给小勇,就搬到西屋去睡了。睡了一个礼拜,他好了,我也没搬回去。他也没叫我搬回去。就这么着,一年一年过下来了。”
我说:“那你们就……就这么过?”
婆婆把豆角捞出来,控了控水。她说:“咋过?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熬吗?熬着熬着就老了。”
我说:“那昨天晚上他敲门……”
婆婆端着盆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她没回头,说:“他敲他的,我睡我的。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这三个字,我嫁过来20年,听婆婆说了无数回。公公打呼噜,习惯了。公公不跟她说话,习惯了。公公一个人看电视,习惯了。可昨天晚上那敲门声,那一声一声的,不像是习惯。
后来我又问了大柱他姑,就是公公的妹妹。他姑在城南住,偶尔来串门。有一回来,我趁婆婆不在,跟她说了这事。他姑听完,叹了口气。
他姑说:“你不知道,我哥年轻的时候,心里有个人。”
我说:“啥?”
他姑说:“那时候我哥在建筑队,有个姑娘,是队里做饭的。两个人好过一阵。后来那姑娘家里嫌我哥穷,把她嫁到外地去了。我哥那阵子,天天不说话,我妈急得不行,就托人介绍了桂香。我哥见了一面,说‘行’,就结了。”
我说:“那后来呢?”
他姑说:“后来?后来就过日子呗。那姑娘的事,我哥再没提过。桂香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我说:“那他现在……”
他姑说:“现在?现在都70多的人了,还有啥现在。他就是闷,闷了一辈子。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起来转悠,转悠转悠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桂香那脾气你也知道,她不是不说,她是不知道咋说。两个人就这么拧着,拧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婆婆说的“我会对你好的”,就这一句,记了50年。我想起公公敲门的时候说的“你被子薄不薄”,那是关心,可那关心,隔着一道门,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5天,婆婆感冒了。在客厅睡,沙发窄,晚上翻身掉下来一回。我听见咚的一声,赶紧跑出来,看见婆婆坐在地上,被子裹在身上,一脸茫然。我把她扶起来,说:“妈,回屋睡吧。”
婆婆说:“不回。”
我说:“那你去我屋睡,我跟大柱那屋大。”
婆婆说:“不去,我在这就行。”
我说:“那让爸去我屋睡,你回东屋?”
婆婆不说话了。她坐在沙发上,把被子裹了裹,说:“素芬,你不用管我。我在这睡,心里踏实。”
我说:“踏实啥?沙发这么窄,你晚上掉下来都不知道。”
婆婆说:“掉下来就掉下来,反正也没人管。”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特别小,特别瘦。70多岁的人了,坐在一个窄沙发上,裹着一床旧被子,像一只缩起来的猫。
我回屋拿了床毯子,给她盖在脚上。她没动,也没说话。
第6天,公公没去遛弯。他坐在藤椅上,一直坐着。电视没开,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也没续。我出门上班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儿,眼睛看着西屋的门,那门关着,婆婆在里头收拾东西。
晚上我回来,公公还在藤椅上坐着。婆婆在厨房做饭。我进去帮忙,婆婆说:“你出去吧,我一个人行。”
我出来,看见公公站起来了。他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被子。婆婆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枕头放在上头。公公伸出手,摸了摸被面,那被面洗得发白,摸上去软塌塌的。他摸了两下,把手缩回去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妈那被子,薄了,该换了。”
我说:“爸,你去跟妈说。”
公公说:“说啥?”
我说:“说被子薄了,该换了。”
公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转身回了东屋,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了敲门声。这回是公公敲婆婆的门,还是那么轻,敲几下,停一停。婆婆还是没开。公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说:“桂香,我给你买了床新被子,放在堂屋桌上了。”
婆婆没吭声。
公公又说:“你要是不想要,就搁那儿吧。”
然后他走了。我听见东屋的门开了,关了。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堂屋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一床新被子,大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婆婆从西屋出来,看见那个袋子,愣了一下。她走过去,把袋子打开,摸了摸那床被子。然后她把被子拿出来,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
她把旧被子叠好,放进了柜子里。新被子铺在沙发上,大红色的牡丹花,在客厅里特别显眼。
公公遛弯回来,看见沙发上的新被子,站住了。婆婆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回来了,也没出来。公公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床新被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藤椅跟前,坐下了,端起搪瓷缸子。这回他没喝茶,就那么端着。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婆婆给公公盛了一碗饭,公公接过来,说了句“嗯”。婆婆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吃。两个人谁也没看谁,可我觉得,那天的饭桌上,跟平常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后来大柱回来,我跟他说了。大柱说:“那被子是我爸去买的?”
我说:“嗯,他自己去买的。”
大柱说:“他这辈子,没给我妈买过东西。”
我说:“我知道。”
大柱说:“那他这是……”
我说:“我也不知道。”
大柱没再问。他坐在那儿,抽了根烟,然后把烟掐了,说:“我进去看看他。”
他进了东屋,跟公公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我问他:“说啥了?”
大柱说:“没说什么。就说了句‘爸,你要是想跟我妈说啥,你就说,别憋着’。”
我说:“他咋说?”
大柱说:“他说‘没啥说的,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说:“那被子……”
大柱说:“他说‘天冷了,她那被子薄’。”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他敲他的,我睡我的,习惯了。”可这回,公公没敲门。他买了床被子,放在桌上。婆婆把被子铺在沙发上,没回东屋,也没回西屋。她还是睡客厅。
可那床新被子,大红色的,盖在她身上,在客厅里,特别显眼。
前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婆婆坐在客厅里,盖着那床新被子,在看电视。公公坐在藤椅上,也在看电视。两个人看的不是一个台,婆婆看的是电视剧,公公看的是戏曲。两个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可谁也没换台。
我进了自己屋,听见外头婆婆说了一句:“你那个台,声音小点。”
公公说:“嗯。”
然后戏曲频道的声音就小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头两个电视的声音,一个电视剧,一个戏曲,混在一起,居然听出点热闹的意思。
可婆婆还是睡客厅。
那床旧被子还在柜子里,她没扔。新被子盖在身上,大红色的牡丹花,夜里翻个身,窸窸窣窣地响。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里婆婆裹着那床大红被子,蜷在沙发上,脚底下垫着个枕头。公公的东屋门关着,里头没动静。西屋的门也关着,里头黑着灯。
从东屋到西屋,七步。从西屋到客厅,三步。从客厅到东屋,十步。
婆婆把被子抱到客厅那天,公公没吭声。到现在,也没吭声。
可那床新被子,是他买的。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天晚上公公到底想跟婆婆说啥。婆婆不说,公公不说,大柱问不出来,他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婆婆现在睡客厅,盖着公公买的新被子。公公每天还是遛弯,喝茶,看电视。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吃饭,还是不说话。
可那天我看见公公站在客厅里,伸手摸了摸那床新被子的被面。他摸了两下,手缩回去了。
他摸被面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就他自己。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也没看见我。
后来我想,这日子,大概就这么过下去了。婆婆睡客厅,公公睡东屋,西屋空着。那床旧被子在柜子里,新被子在沙发上。两个人隔着十步远,谁也不说啥。
可那床新被子,是大红色的,印着牡丹花。公公这辈子,没给婆婆买过东西。这是头一回。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觉得婆婆该回屋睡,还是觉得就这么着也行?我也说不清。我就知道,那床新被子,婆婆天天盖着。夜里翻个身,窸窸窣窣地响。公公在东屋,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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