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早有传言,说陆家大少爷没什么出息,整日混迹舞厅赌馆。
他大概是怕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偏偏就是他从前见过、点过,甚至碰过的女人。
直到他看出我神色平平,眼里也没有半点认出他的意思,才慢慢松了口气。
想到这里,我心里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原来所谓血亲,也未必就比别的情分更深。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出了门。
房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桌上一盏灯还亮着。
我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许久都没有动。
也不知是为什么。
明明如今也算有家可归了。
可这份孤清,竟比从前无家可去时还要重。
次日一清早,一群女使便进了屋。
有人替我挽发,有人端水净面,还有人捧着新做的衣裳和首饰,围着我一件件换上。
母亲对我确实不差。
送来的衣料、钗环,没有一样不是值钱东西。
等都收拾妥当,我才往楼下花厅去用早饭。
路上碰见的下人,见了我都恭恭敬敬改了口,叫我一声薇小姐。
我在扬州时,别人喊我小荷。
后来进了城,又成了苏苏。
那些称呼都轻得很,不过是旁人顺手贴在我身上的标签,从没带过几分尊重。
到如今,我总算也有了自己的名姓。
陆知薇。
规规整整,听着便像正经门户里养出来的小姐。
我走进花厅时,母亲已经到了,陆锦瑶也坐在一旁。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昨夜公馆里闹得那样大,她因身子弱,一直闭门歇着,始终没露面。
我照着规矩先叫了一声:“母亲,姐姐。”
陆锦瑶闻声起身,朝我轻轻还了一礼。
也是这时候,我才看明白,她左边那只脚是跛的。
她和我长得并不相似,眉目清淡,气质安静秀气,想来是更像父亲一些。
母亲出身好,父亲这些年又不曾纳妾,家里的孩子,都是她亲自所生。
至于这个姐姐,我脑子里只剩一点模糊影子。
依稀记得年幼时,她常拉着我的手哄我,还会偷偷塞梨膏糖给我吃。
这一餐饭,桌上始终平平静静。
陆锦瑶果真少言少语,和外头传的那样,是个温顺安静的性子。
母亲东拉西扯说了许久,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把话落到了陆锦瑶的婚事上。
“你也瞧见了,你姐姐的脚有旧疾。她八岁那年摔过一回山崖,从那以后就落下病根。”
“这些年也正因如此,她的亲事一直难定。如今能和傅少把婚事说成,已是不容易了。”
她说完这两句,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才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薇儿,你是个明白孩子。从前你在外头受苦,也是命里无奈。我知道你和傅少之间,早已有了情分。若你当真舍不下,不如就和你姐姐一道进傅家。”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