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传统中式棺木匠人传承日渐式微的家族技艺

亚太日报驻吉隆坡记者瑜雯

编译：亚太日报 丹玮

吴奎发（Goh Khuay Par）亲手雕刻第一口“梅花”棺木，至今已过去52年。这种传统中式棺木因其设计灵感源自梅花而得名，也是其家族在马来西亚传承了三代的行当。

“我父亲就是我的师傅，”现年69岁的吴奎发在麻坡（Muar）镇的一间简朴作坊里说道；该作坊由他和兄弟共同经营，位于吉隆坡东南约175公里（110英里）处。“他教了我两年半。”

吴奎发已记不清自己制作的第一口棺木的具体细节了。那很可能是一口小巧、板材较薄的棺木，就像他刚入行时父亲让他制作的那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制作的棺木变得更加厚实，外观也更为气派。

每一口棺木都由手工打造，工序繁复。多年前，当作坊里工匠较多且订单充足时，他们每月最多能制作五口棺木。如今，吴奎发和兄弟俩大约每六到七周才能制作两口。

“过去没有新款式，所以人们都用这种，”吴奎发说。“现在可供选择的种类繁多。”

他的作坊长期服务于马来西亚华人社区；在这里，棺木与丧葬习俗紧密相连。根据马来西亚统计局的数据，华人目前约占该国总人口的22%。

吴奎发的作坊偶尔也会为新加坡的客户制作棺木——新加坡是另一个庞大的海外华人聚居地。不过，这类订单如今已不复存在。“时代变了，”他说。“这一行终将逐渐消失。没有人愿意接班了。”

传统的华人信仰构想了一个在许多方面与现世相仿的来世，这与基督教或伊斯兰教中将天堂或地狱视为人最终归宿的观念截然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佛教引入了轮回与因果报应的观念，将人死后的命运与生前的行为联系起来。

马来亚大学中国研究所学者凌德顺（Ling Tek Soon）表示：“几乎所有的中国丧葬仪式、埋葬习俗和墓葬设计，都必须从这一视角来理解。”

凌德顺指出，道教丧葬仪式中包含一项象征性仪式——跨越“奈何桥”（Bridge of Helplessness）。这一仪式象征着逝者彻底告别阳世，同时也帮助家属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不过，也有其他传统习俗为生者提供了与逝者保持联系的途径。

在每年四月举行的清明节期间，家属们会前往祖先墓地祭扫，供奉食物，并焚香及焚烧纸扎的日常用品以敬献先人。

凌德顺说：“这一习俗背后的象征意义在于，通过焚烧将这些现实世界的实物传递给逝者。这些行为都是与祖先沟通交流的方式。”

中国传统棺木体现了对逝者的尊重，生者与祖先之间的纽带也可以体现在物质层面。凌德顺表示：“在中国传统观念中，棺木被视为逝者永久的物质安息之所。”

棺木应选用天然、厚重且耐用的材料——正如吴师傅所使用的木材那样；若经济条件允许，更应选用上等木料。

凌德顺补充道：“提供这样一口棺木，表达了家属对逝者的尊重与孝心。”

一口优质棺木不仅能彰显逝者及其家族的声望与尊严，其意义更超越了身份地位的范畴，反映了人们对永生的古老向往。

凌德顺说：“将遗体安放在优质棺木中保存，其中隐约寄托着对未来复活或重生的期盼。”

这些观念长期以来塑造了传统棺木在中国丧葬习俗中的角色。然而，随着人们对死亡及遗体处理态度的转变，这一角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火葬已日益被不同世代的人们所接受，这也导致了像吴师傅所从事的这类传统工艺逐渐式微。

凌德顺说道：“过去人们普遍认为，通过火葬将肉身焚毁是一种不敬的行为。” “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绝大多数华人——涵盖整个大中华文化圈——都已经接受了这一理念。”

吴师傅制作每一口棺材时，都会先用铅笔在木材上勾勒轮廓，然后再进行切割与塑形。他使用的工具包括锛和斧等手工工具。

他制作棺材所用的木材是一种名为“Keledang”（格勒当）的马来西亚木材；在当地华人社群中，这种木材历来被视为制作棺材的上乘之选。吴师傅表示，这种木材过去产自马来西亚南部，如今则必须从北部采购。

组装棺材时，吴师傅先从两侧板材入手，依次加上中间的部件，最后装上顶板和底板。这些部件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钉子仅起固定作用。

他说，这一基本工序多年来未曾改变，也正是这项技艺支撑了他五十多年的生计。“还过得去，”吴师傅说，“足以维持温饱。”

麻坡曾有其他工匠制作棺材，也曾在吴师傅家的作坊里与他共事。但随着他们相继退休，如今只剩下吴师傅和他的兄弟在传承这份家族手艺。

这项工作颇费体力，且不同棺材的制作难度各异。吴师傅说，目前作坊里正在赶制的那口棺材就属于难度较高的一类，原因在于木材材质坚硬。

“遇到特别硬的木头，那真是让人头疼，”他说，“最怕的就是碰上那种质地极硬的木料。”这种对体力的巨大消耗，也让吴师傅不禁对这门手艺的未来感到担忧。“这不仅仅是‘希望’的问题，”他说，“关键是，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干这一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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