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手握免死铁券，七十七岁仍祸及七十余人

洪武三年，朱元璋把李善长排在六位国公之首，还给了他一张铁券：本人可以免两次死罪，儿子也能免一次。

二十年后，七十七岁的李善长仍被定为“大逆不道”，妻女、弟侄和家口七十余人一同被诛。只有娶了临安公主的儿子李祺及其子嗣，因为公主的缘故没有同罪。

我读到这里，最寒心的不是一句“免死金牌原来没用”。真正刺人的地方是：李善长手里拿着皇帝对旧功的承认，可决定这张承诺什么时候失效的人，仍然是皇帝。

丹书铁券实物。

这张铁券，记录的是过去，不是将来

李善长不是只会站在殿上说话的文臣。朱元璋刚起兵时，他管文书、筹粮饷、安置新降将领；渡江以后，他参与制定制度、整顿税法；明朝建立后，又主持礼制、官制，监修《元史》。朱元璋把他比作汉初的萧何，不算一句随口的客套。

所以，洪武三年的封赏很重：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外加铁券。对一个跟着朱元璋从乱世里走出来的人来说，这不像普通赏赐，更像双方给多年君臣关系盖了一个印。

可我总觉得，李善长后来很可能把这张“旧账凭证”看得太重了。铁券在他眼里，也许意味着：我替你打下并撑起这个朝廷，只要不亲自谋反，晚年总该有退路。可在朱元璋眼里，封爵、俸禄、姻亲和铁券，恰恰说明旧功已经赏过了。此后再遇到风险，皇帝算的是另一笔账。

影视作品中的李善长形象。

李善长也许误判了那条“不会再追”的线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牵连者很多，李善长却安然无事。五年后，又有人告发他的弟弟李存义父子曾是胡惟庸一党，朱元璋仍下诏免死，只把他们安置到崇明。

电视剧《山河月明》中的李善长形象，王庆祥饰。

这两次没有追到自己身上，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皇帝虽然不满，但还认旧情；胡惟庸的案子再大，也有一条不会越过李家的线。

这当然只是我的推测，史书没有记下李善长当时怎么想。但从他之后的举动看，他至少没有表现得像一个认为全家随时会被清算的人。他为了修宅院，向汤和借三百名卫卒；又几次替犯了罪、将被发配边疆的亲属丁斌说情。汤和把借兵的事秘密报告给朱元璋，丁斌被追查后，旧案也被重新扯了出来。

从受赐铁券到被处死，前后整整二十年。原创时间线，资料依据《明史》卷一百二十七。

看到这里，我反而不觉得李善长像一个准备造反的人。他更像一个在旧关系里待得太久的人：知道皇帝多疑，也知道胡惟庸案危险，却仍相信自己立过的功、结下的亲、已经受到的两次宽宥，足以让一些模糊地带继续存在。

可对朱元璋来说，模糊本身就是危险。一个曾经掌握中书省、门生故旧众多、弟侄又和胡惟庸有姻亲的人，哪怕没有真的举兵，只要“知道而不报”，就已经不能让皇帝放心。

旧主君、举荐关系和姻亲关系交叠，让李善长很难彻底从胡惟庸案中抽身。

铁券没有被撕掉，罪名绕过了它

很多人把这件事概括为“朱元璋翻脸，免死铁券成了废铁”。这话有情绪，却没有说到最残酷的一层。古代铁券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无限免责书，遇到“大逆”这样的罪名，是否还能适用，最终仍由皇帝和朝廷解释。

李善长案最后的定性，正是“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一旦行为被装进这个罪名，朱元璋甚至不必公开宣布铁券作废。铁券还在那里，承诺也可以说没有被推翻，只是眼前这桩罪被判定不在承诺之内。

这也是我读完后最不舒服的地方。承诺由皇帝给，罪名也由皇帝定；臣子只有一块铁，皇帝却握着解释这块铁的权力。两者从来不是对等的。

电视剧《朱元璋》中李善长问斩前的情景。

李善长是否无辜，史书也没有给出干净答案

替李善长喊冤很容易，但也不能把他写成完全无辜的老人。《明史》记载，他与胡惟庸往来密切，也记下了他对胡氏谋反传言从斥责、拒绝到含糊表态的口供；李善长性情猜忌、排斥异己，晚年办事也并不谨慎。

问题在于，这些关键内容来自胡惟庸案不断扩大的审讯与告发，我们今天很难把每一句口供都当成独立、可靠的事实。能确定的是，朱元璋最终接受了这些材料，并把李善长的沉默、交往和犹疑解释成大逆。

李善长死后第二年，官员王国用上书质疑：李善长已经是第一功臣，儿子又娶了公主，即便帮助胡惟庸成功，地位还能高到哪里去？一个七十七岁的老人，为什么要拿已经到手的一切，去赌几乎得不到的新利益？朱元璋看了，没有治王国用的罪，却也没有为李善长翻案。

王国用的上书没有证明李善长绝对无罪，却点出了案情中最难解释的一处。

所以我不敢说李善长一定清白。我更愿意说，他最后输掉的，可能不是一场真正的谋反，而是对旧承诺的理解。

他以为铁券是在最坏的时候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朱元璋却可能只把它当作对过去功劳的一张收据。到了洪武二十三年，皇帝认为新的危险已经出现，那张收据只能证明赏赐已经付过，不能再要求皇帝承担新的风险。

一块铁当然很硬。可它上面写的承诺，始终没有握在李善长手里。

参考资料

• 《明史》卷一百二十七《李善长传》

• 故宫博物院“李善长”人物词条

• 华东师范大学：顾宏义《五代至宋——“丹书铁券”是如何从免死金牌变成儿戏的？》

•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明太祖画像”、华东师范大学网站、《国家人文历史》、电视猫、百度百科TA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