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2018年，王弋在我身边离世。
他五十一岁。
后事由我主持。
大殿旁那口铜钟仍每天响。
钟身曾刻着两个名字。
如今一个已被磨去。
钟由王菲出资。
时间是2011年。
被磨去的是李亚鹏。
我叫王开岭。
出家后称印开师太。
今年八十八岁。
我在这座小庙住了四十年。
庙叫金刚茅蓬。
藏在九华山后山竹林里。
黄墙黛瓦。
鸟鸣和钟声。
这里很安静。
前些年我做过手术。
很难走到山门口迎客。
有人来时，我含笑招手。
弟子会递上供果。
我还会祝福年轻人。
出家前，我在北京水利系统工作。
丈夫已离休。
家里有一儿一女。
四十岁出头，丈夫病逝。
我独自带大两个孩子。
他们那时未成年。
后来儿女成家立业。
我才走进深山。
1990年前后，我来到九华山。
那时庙里是土坯房。
四面漏风。
冬天没有暖气。
被子很薄。
饭食常是白粥咸菜。
我有时带弟子下山化缘。
从北京到深山。
我没喊过苦。
我仍领原单位退休工资。
自己只留少量零用。
其余交给寺院开销修缮。
我不向儿女伸手。
也不打扰晚辈生活。
一双儿女都在杭州安家。
女儿在浙江大学教英语。
她仍在讲台。
儿子已经退休。
在家照顾孙辈。
山路遥远。
我一心修行。
姐弟俩不常上山。
平时多靠电话问候。
电话里，儿女会问候。
我总说一切都好。
王菲是我姐姐夏桂影的女儿。
她叫我小姨。
我见过她小时候。
她常在我身边。
她后来唱歌给很多人听。
几十年前，北京煤矿大院。
她父亲王佑林是煤矿工程师。
母亲夏桂影是文工团女高音。
夫妻俩常年不在家。
王菲和哥哥王弋由我照顾。
做饭洗衣。
下雨送伞。
放学接送。
她后来牵挂这座小庙。
2011年，她出资铸钟。
也出资修缮小庙。
这座寺院不只是我的修行地。
也是王弋人生最后一站。
他留学回国后经商。
生意没有起色。
他一生未婚，也没有子女。
晚年他回到我身边。
在金刚茅蓬静养。
每天伴着晨钟暮鼓。
2018年，他在这里离世。
王菲母亲1998年去世。
哥哥又在这里离世。
她很少再专程来九华山。
当时父亲年近八十。
身体不好。
游客问起时，我淡淡回答。
她太忙了。
有人提到王菲。
我说她修行也修得很好。
同一血脉里，有人站在舞台中央。
有人住在深山古寺。
一个唱歌，一个修行。
一个面对观众。
一个面对竹林。
她先做母亲，再做修行者。
钟上的名字可以被磨去。
钟声仍每天响起。
日子还在往前走。
若你也要先养孩子，再进深山，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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