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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个让人心里咯噔的细节。很多人失眠,听到新药第一反应就是“总算能睡了”,很少有人会问:这药让我睡着的同时,会不会把身体本就吃紧的能量系统压垮?瑞典睡眠研究组2026年发的一例报告,就把这事摆在了台面上。
主角是40岁的莉娜。听上去挺年轻,可病史很重:maternally inherited diabetes and deafness,简称MIDD,一种罕见线粒体病。线粒体就是细胞的发电厂,这发电厂天生零件坏了,胰腺β细胞、耳朵、肌肉这些高耗能部位最先吃亏。她的妈妈、奶奶都有糖尿病加听力下降,家谱里早写满了“能量不够用”。
莉娜还有溃疡性结肠炎、哮喘。失眠从年轻时就有了,长期入睡难、白天犯困,工作常常只能开50%-75%的功率。2018年第一次去睡眠门诊,后来搬家搁置。2023年再求助时,她已经试过认知行为疗法、丙咪嗪、唑吡坦,效果一般,对药也敏感。
睡眠监测排除了呼吸暂停,确诊慢性失眠。医生先上低剂量咪氮平,不合适。经神经科会诊后,给她上了双食欲素受体拮抗剂daridorexant,每晚25毫克。
前几天有点手抖的副作用,之后她明显睡得着了,白天精神也好。三个星期后压力期维持睡眠困难,剂量加到标准的50毫克,睡眠更稳了,夜游样的异态行为也少了。
问题出在第三个月。莉娜开始觉得腿没劲,走路不稳,听力又往下掉。高频听力检查证实了进展。和神经科商量后停药。肌肉无力停药后迅速回落,听力却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Naranjo量表4分,算“可能相关”。
这个“可能”值得琢磨。俄瑞克森神经元不只管觉醒,还管能量调配。它能整合血糖、氨基酸、瘦素、胃动素的信号,调节棕色脂肪产热和整体能量消耗。daridorexant是两条受体都拮抗的药,理论上会削弱俄瑞克森驱动的能量动员。
对普通人,也许只是睡得香一点。对MIDD这类发电厂本就带病的,肌肉和耳蜗细胞对ATP极度依赖,任何额外压低能量调用的信号,都可能让本就脆弱的组织先“喊停”。停药后肌肉症状回弹,说明不是疾病自然进展那么简单,而是药物在推波助澜。
第一性原理上看,失眠药不是“关灯”,而是调节一个同时连着觉醒和代谢的网络。觉醒调低,能量网络也跟着降温。健康人扛得住,有基础线粒体病的可能扛不住。
这对实践的提醒很实在。双食欲素受体拮抗剂上市后数据不错,入睡快、副作用相对轻,是很多慢性失眠患者的希望。但在有已知线粒体疾病、尤其是MIDD这类能量敏感型病的人群里,用药前要多一层审慎。不是不能用,而是先问清楚家族史、听力基线、肌肉状况,用药后主动监测肌力和听力变化,把停药后的可逆性写进知情。
莉娜后来失眠又反弹,白天更疲劳。她宁愿要失眠也不愿再冒一次风险。这种两难,正是罕见病患者每天都在做的权衡。
睡得着不等于睡得对。药物的作用网络比说明书上的适应症宽得多。医生要看的不是“能睡”,而是“睡之后身体的发电厂还稳不稳”。
睡眠系统和能量系统共用同一条线,别只盯着入睡时间。
文|漫然
参考资料:Svedmyr S, Bergqvist J. Daridorexant- Case Report of Possible Side-Effect in Rare Mitochondrial Disorder. J Sleep Res. 2026 Aug 31:e70440. doi: 10.1111/jsr.70440.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674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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