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离京养病,夫君瞒我娶庶妹生长子,他不知,我给他的玉抑制生育
我离京养病的第十九个月,裴景川在京城迎娶了我的庶妹。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回京那日,马车停在裴府门前。
门上的红绸还没拆,檐下挂着两盏崭新的灯笼,灯面上各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我掀开车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车夫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要不要先去客栈歇一晚?”
我没有回答。
身后的医女替我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姑娘,您刚从南边回来,身子还没完全养好,不能受刺激。”
“我只是离京养病,不是死了。”
我下了马车。
守门的小厮一眼认出我,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转身就往里跑。
“夫人回来了!”
声音尖利,像一把刀划破了满府的喜气。
院内原本热闹的说笑声瞬间停了。
很快,裴景川从正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我临行前送他的那块白玉。
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孩子正在哭,哭得小脸通红。
裴景川站在台阶上,盯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怀中的孩子,又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鬓边插着金簪,眉眼与我有三分相似。
是我的庶妹,陆婉宁。
她抱着一只暖炉,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看见我时,她手里的暖炉“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我轻声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裴景川喉结滚了一下。
“孩子满百日。”
“我问的不是孩子。”
院中的宾客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人认出我,压低声音说:“不是说裴夫人病重,已经……已经没了吗?”
“怎么会突然回来?”
“那位不是陆家二小姐吗?她不是裴侯爷新纳的妾室?”
“听说她已经生下长子了。”
一句句议论传进耳朵。
我终于明白,门上的喜字是为谁贴的。
我看向裴景川:“你娶了婉宁?”
他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发涩:“她不是正妻,只是妾。”
“我问你,你娶了她?”
“是。”
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百日前。”
“也就是说,我离京不到十个月,你便娶了我的庶妹,还让她生下了裴府长子。”
裴景川下意识皱眉:“当时所有人都说你病重不治,岳父岳母也说你不会再回来了。裴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我笑了一声。
这三个字,他说得倒是轻松。
仿佛娶我庶妹的人不是他。
仿佛我在南方卧病在床,日日喝药、针灸、疼得睡不着时,他没有写信告诉我,自己已经要另娶。
我曾经给他写过十二封信。
一封问他京中是否下雪。
一封问他母亲的腿疾好些没有。
还有一封,我写了整整两页,只问他一句——
“景川,若我这一生都不能痊愈,你还愿意等我吗?”
那些信,一封都没有回到我手里。
我以为是路上耽搁。
如今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回过。
我抬眼看他:“裴景川,你可曾派人告诉过我?”
他沉默了。
“可曾写过一封信,说你准备纳妾?”
他仍旧沉默。
“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婉宁进门?”
院子里静得只剩孩子的哭声。
裴景川脸色渐渐难看:“你如今平安回来了,我可以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
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
“解释你为什么瞒着我?”
“解释你为什么让她住进我的院子?”
“还是解释,你为什么在她怀孕后,故意放出消息,说我已经死了?”
最后一句落下,陆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裴景川猛地看向她。
“婉宁,这话是谁告诉她的?”
陆婉宁咬着唇,泪水顷刻间聚在眼眶里。
“侯爷,我没有……”
她刚开口,裴老夫人便从正厅走出来,冷声道:“够了!你既然活着回来,就该知道婉宁已经为裴家生下了长子。今日是孩子的百日宴,不是让你闹事的地方。”
我转头看她。
“我闹事?”
“这是裴家,不是你养病的别院。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要懂得顾全大局。”裴老夫人盯着我,“婉宁是你的妹妹,又不是外人。她替你为裴家延续香火,你不感激也就罢了,何必一回来便咄咄逼人?”
我低头笑了。
“她替我?”
“难道不是?”裴老夫人理直气壮,“你身子不好,不能生育,难道要让景川一辈子没有孩子?”
这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刀。
我在南方养病时,最怕听见的,就是“不能生育”四个字。
可如今再听,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
我只是看向裴景川。
“你也这样想?”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知微,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背着我娶了我的庶妹?”
“那是母亲和岳父岳母都同意的事。”
“你呢?”
“我……”
“裴景川,我只问你,你同意了吗?”
他唇角动了动,最后低声道:“同意。”
我早该想到的。
所有人的同意,最后都要由他来盖章。
他若不点头,谁能把陆婉宁送进裴府?
我没有再问。
婉宁忽然从台阶上走下来,跪在我面前。
她动作很轻,身边的丫鬟急忙扶住她。
“姐姐,你别怪侯爷。”
她仰着脸,眼眶泛红。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撑不过冬天,我也不愿意进府。可侯爷说,他不能让裴家的血脉断在这一代。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孤苦无依,才……”
“才替我照顾夫君?”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孩子已经出生了。姐姐,我不求你把我当亲姐妹,只求你能把孩子当成自己的。以后我们一起服侍侯爷,彼此照应,好不好?”
她说得柔弱又体面。
周围宾客看向我的目光顿时变了。
有人低声说:“亲妹妹都跪下来求她了,何必这样不依不饶?”
“裴夫人病了一场,性子倒是变了。”
“有了孩子还不知足,也难怪侯爷要纳妾。”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厌倦了所有人都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伸手扶起陆婉宁。
她以为我终于要接受她,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下一刻,我却松开了手。
她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襁褓里的孩子被她撞到,哭得更加厉害。
裴景川脸色一沉,立刻将孩子交给奶娘,上前扶住她。
“陆知微,你做什么?”
“她不是说我们以后要彼此照应吗?”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先教她一件事。”
“什么?”
“不要在别人面前跪得太快。”
“你……”
裴老夫人气得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没有理她。
我转身对管家说:“把我的东西都送回秋水院。”
管家僵在原地。
裴景川沉声道:“她的院子已经给婉宁住了。”
“那就让她搬出来。”
“婉宁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不能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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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住哪儿?”
他张了张嘴。
裴老夫人立刻道:“府里还有西偏院,收拾一下便是。你既然只是回来养病,住哪里不都一样吗?”
我看向裴景川:“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眉头紧皱:“知微,婉宁和孩子需要安静。你先住西偏院,等过些日子,我再……”
“你不用再说了。”
我打断他。
“我不住西偏院,也不住秋水院。”
“那你要去哪儿?”
“回娘家。”
裴景川愣住:“你已经嫁进裴家,哪有回娘家的道理?”
“那就和离。”
两个字落下,满院的人都愣住了。
婉宁抬起头,连眼泪都忘了掉。
裴景川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和离。”
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要这个侯府,也不要你们口中的长子。把和离书写好,把我的嫁妆清点出来,三日内送到陆府。”
裴景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因为我纳了婉宁?”
“不是。”
我看着他。
“是因为你在我活着的时候,默认所有人把我当成死人。”
他呼吸一滞。
“我没有把你当死人。”
“你没有?”
我笑了。
“你连一封信都没有写给我,却在我病中娶了我的妹妹。你们给孩子办百日宴,却没有一个人想过,我若突然回来,该站在哪里。”
裴景川握紧手指。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所以你就不等了?”
“知微,我也等过。”
“等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三个月,对吗?”
裴景川脸色骤变。
那是我离京之后,他还能忍住不娶的最后期限。
三个月后,他便让人把我的秋水院腾空,把我的衣物箱笼搬去了库房。
三个月后,他与陆婉宁在府中以夫妻之名生活。
三个月后,他开始对外说,我病得太重,能不能回来,全看天意。
可他从没有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承担背叛我的罪名。
他只想等我死讯传来,再名正言顺地为孩子找一个母亲。
裴景川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这里人多,有什么话我们回房说。”
“我不想和你回房。”
“知微。”
“我说了,我要和离。”
他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医女立刻挡在我面前,冷声道:“侯爷,请自重。”
裴景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从前从未想过,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他。
更没有想过,我会当着他的家人和宾客,亲口提出和离。
因为在他看来,我爱他,离不开他。
哪怕他另娶了我的庶妹,我也会因为一纸婚书,继续留在府中替他操持家事。
我曾经确实爱过他。
可爱一个人,不等于要把尊严也一起交出去。
我带着医女离开裴府。
走到门口时,裴景川在身后叫我。
“知微,你不能这样走!”
我没有回头。
“裴景川,我已经这样走了。”
当晚,我住进了城中的客栈。
窗外下着细雨。
医女替我煎了一碗药,放在桌边。
“姑娘,您真的决定了?”
“嗯。”
“若侯爷不肯写和离书呢?”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医女没有追问。
她知道我说的不是报复,也不是让裴景川后悔。
而是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第二日一早,裴景川便找到了客栈。
他眼下发青,显然一夜未眠。
他将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我写给你的解释。”
我没有拆。
“我不需要解释。”
“你至少应该看一眼。”
“看完之后呢?你要我因为几句悔恨,继续做你的夫人?”
他咬紧牙关:“我和婉宁只是为了孩子。”
“那你便继续和她过。”
“她是妾。”
“她如今有你的长子。”
“孩子是你的孩子,也是裴家的血脉。”
我抬起眼:“你确定?”
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指向他胸前的玉佩。
“它还在?”
裴景川低头看了一眼。
“当然在。”
那块玉是我出发前送给他的。
玉质温润,雕成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他那时说,既然我要离京养病,便把随身玉佩给他,等我回来再取回。
我点了点头。
“你一直戴着?”
“除了沐浴,未曾离身。”
“很好。”
他察觉到不对,伸手按住玉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那块玉,想起它刚送到他手中时的样子。
那时他坐在床边替我掖被角。
我发着低烧,握着他的手问:“如果我三年五年都好不了,你会不会等我?”
他说:“我等你。”
我又问:“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呢?”
他说:“我只要你。”
那天夜里,我将那块玉交给他。
我告诉他,玉里有安神的药香,贴身佩戴可以让他睡得安稳。
他说我总是操心,连他睡不好都要管。
可他不知道,那块玉不是安神玉。
而是我亲手让医者制成的抑生玉。
药粉被封在玉扣内层,佩戴时体温会让药性缓慢散出。
不是毒,也不会伤身。
只会在一段时间内抑制男子生育。
我原本只打算让他佩戴半年。
半年后,如果他仍守着承诺,我便请医者取出药粉,让他恢复。
可我没有想到,他会在三个月后娶陆婉宁。
更没有想到,他会一直把那块玉戴到现在。
裴景川见我不说话,伸手将玉佩摘了下来。
“你说。”
我指了指桌面:“放下。”
他迟疑了一瞬,将玉佩放在桌上。
“这玉里有药。”
他的神色一变:“什么药?”
“抑制生育的药。”
屋内一下子静了。
裴景川盯着那块玉,像是听到了一句荒唐至极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这块玉抑制生育。”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不敢置信。
“你给我的?”
“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想害我?”
“不是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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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语气平稳。
“它不会伤你的身体。只要停止佩戴,调养几个月,便能恢复。可在你戴着它的时候,你不会有孩子。”
裴景川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抓起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玉佩裂成了几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别的女人生下你的孩子。”
“你不信我?”
“我信过。”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所以我给你玉的时候,还在等你兑现承诺。”
“你明知道我想要孩子,却……”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与婉宁共侍一夫,却还是娶了她。”
我打断他。
“我们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如今,你又何必只指责我?”
裴景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低头看着碎玉,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我戴了多久?”
“从你戴上的那天算起,到现在,十九个月。”
他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身体晃了晃。
“十九个月……”
“足够让你无法让婉宁怀孕。”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我没有阻拦。
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下。
“那个孩子呢?”
“你问我?”
“他是不是我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是已经认定,他是你的长子了吗?”
他回过头,眼睛赤红。
“我问你,他是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
我回答得很诚实。
“但我知道,从婉宁进门到她生产,你一直佩戴着那块玉。医者说过,药效在第一个月便会起作用。”
裴景川的脸色骤然变白。
“她说孩子是我的。”
“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不是一直如此吗?”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抓起门边的披风,快步离开。
那一日,裴景川请了三位医者。
三位医者都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因为长久佩戴药玉,生育之能被压制。
停佩之后,需静养数月,才有可能恢复。
裴景川不信。
他又请来为陆婉宁接生的产婆,问孩子的出生日期、生产时辰,以及陆婉宁最后一次有孕反应的时间。
所有时间都对不上。
那块玉,他在我离京前便戴上了。
陆婉宁却说自己是在他纳她之后才怀孕。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
裴景川带着医者去找陆婉宁时,她正在给孩子喂药。
听说玉佩的事后,她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
裴景川盯着她:“孩子不是我的。”
陆婉宁脸色惨白:“侯爷,你怎么能这样说?”
“回答我。”
“孩子当然是你的。”
“那你告诉我,他是在什么时候怀上的?”
“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
“妇人有孕,月份本来就不准。”
裴景川冷笑:“那我再问你,孩子出生前两个月,你为什么总让管家之子给你送补药?”
陆婉宁整个人僵住。
这件事,是她以为没人知道的秘密。
她出身庶房,自小在府里没有依靠。
她知道我与裴景川的婚事,也知道裴家想要嫡长子。
她不甘心永远做一个被人忽略的庶女,便主动接近裴景川。
可裴景川在男女之事上向来谨慎。
他可以纳她,却不愿真心待她。
于是她找上了管家之子。
那人自小与她相识,对她言听计从。
她许诺,若孩子出生后能被认作裴府长子,日后便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京城。
她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回来。
也没有想到,那块玉会让她以为自己得手的一切,变成一场笑话。
裴景川问了三遍,她始终不肯承认。
直到他将碎玉放在桌上,冷声道:“我若不是孩子的父亲,孩子就不能留在裴府。”
陆婉宁终于慌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侯爷,不要把孩子送走!他是我的儿子,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的?”
她死死咬着唇。
裴景川一脚踢开她,声音冷得像冰:“说。”
陆婉宁摔在地上,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
“是管家之子的。”
一句话落下,裴景川整个人定住。
他站了很久,才问:“你说什么?”
“孩子是他的。”
陆婉宁哭着笑了起来。
“可这能怪我吗?你根本不碰我。你只想让我替你生个孩子,却不肯给我一个真正的身份。我若不想办法,难道要一辈子做个没人看得起的妾?”
裴景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那是他为之举办百日宴、请来满城宾客、准备立为世子的长子。
可他连父亲都不是。
陆婉宁却还在哭喊:“你不是也说过,只要有孩子,我便能在裴府站稳脚跟吗?你不管孩子是谁的,只要他能继承爵位就好。如今你装什么清白?”
裴景川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却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抱起孩子离开。
当天晚上,他又来了客栈。
这次他没有带信,也没有带礼物。
他站在门外,声音沙哑:“知微,和离书我可以写。”
我打开门,看着他。
“还有孩子的事,我会处理。”
“那就好。”
“你不问我怎么处理?”
“不问。”
“他毕竟在裴府长大。”
“那是你的事。”
裴景川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笑了笑。
“我在乎过。”
我在乎他是否爱我。
在乎他是否会等我。
在乎他是否会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替我守住我们的婚姻。
可他把这些都丢掉了。
如今让我去在乎一个与我无关的孩子,未免太迟。
裴景川抿紧唇:“孩子的生父已经承认了。但婉宁不肯把孩子交给他。”
“那便让她自己养。”
“她说她养不起。”
“她生下孩子时,不是为了让他做长子吗?”
他被我问得无话可说。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如果我没有戴那块玉,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玉只是让我确定你不能用一个孩子来掩盖背叛。”
我看着他,慢慢说道:
“真正让我离开你的,不是你有没有孩子,而是你在我活着的时候,选择了替我安排葬礼。”
裴景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以为你回不来了。”
“你可以等我,可以写信,可以问清楚。你什么都没做,却想用一句‘以为’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他低下头,半晌才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来?”
“我当然打算回来。”
“那你为什么一回来便要和离?”
“因为我回来之前,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他抬头看我。
“什么时候?”
“每一封没有收到回复的信,都是一次。”
裴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再与他争论。
“和离书写好后送来,我会签字。我的嫁妆,请你按清单归还。若有损坏,照价折算。”
“我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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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再来找我。”
“知微……”
“裴景川。”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想要长子,我不拦着。你想要继承人,我也不拦着。只是别再把你的选择说成是为了我。”
他怔怔看着我。
“你给我的玉,是不是也早就算好了?”
“是。”
“你是不是从未真正信过我?”
我沉默片刻。
“我在送出玉佩的那一天,信过。”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关上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三日后,和离书送到客栈。
裴景川亲自送来的。
他没有再逼我看他,也没有再说挽回的话。
只将和离书放在桌上,又递给我一只木匣。
“这是你的嫁妆清单。东西都在,只有一支白玉簪裂了,我按原价折成银票放在里面。”
我打开木匣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银票,还有我出嫁时带走的一方旧砚。
那方砚台并不值钱,是我母亲在我出嫁前亲手塞进箱子里的。
裴景川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物件。
我将它拿出来,收入自己的包袱。
“谢谢。”
他愣了一下。
“你还会对我说谢谢?”
“东西还我,是你该做的。”
“我不是为了让你道谢。”
“那就更不必说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
笑容很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舍不得用在你身上。”
裴景川握了握拳。
“知微,如果我当初告诉你,你会同意我纳婉宁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说我应该告诉你?”
“因为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做选择,但你不能剥夺我知情和拒绝的权利。”
我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要孩子,是你的选择。”
“我不要和你继续做夫妻,也是我的选择。”
墨迹落下时,我心里忽然很轻。
像压了十九个月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
裴景川盯着那三个字,眼眶渐渐泛红。
“你签得这么快?”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没有想过……”
“你想过。”
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只是你没想过,事情会真的按照你的想法发展。”
他拿起和离书,手指轻轻发颤。
“你离开裴府后,要去哪儿?”
“回南边。”
“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我知道。”
“那里路远,药材也不如京城齐全。”
“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他抬头。
我指了指门外。
医女正在院中整理药箱,几个曾跟着我养病的药童也在收拾马车。
我在南边养病时,跟着医者学会了辨药和调理。
如今我的病已经稳定,准备开一间小药铺,专门替女子看一些不方便对外说的病。
那不是裴府给我的退路。
是我自己为自己铺的路。
裴景川看了很久,低声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
“不用。”
“那是补偿。”
“和离不是买卖。”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你不必再管我了。”
他终于不说话。
离开前,他回头问:“那块玉,你还要吗?”
我摇头。
“不用了。”
“那上面的药……”
“碎了便碎了。”
“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给你玉吗?”
我想了想。
“不会。”
他眼里掠过一丝痛楚。
我却只觉得释然。
“我后悔的是,给得太晚。”
裴景川走后,我坐在桌边,将那方旧砚放在掌心。
那是母亲送我的嫁妆。
出嫁那日,她握着我的手说,女子嫁人后便有了归处。
可我如今才明白,归处不是一座宅子,也不是一个男人。
只要那地方容不下你,你再怎么留下,也不过是在别人门下借住。
半个月后,我离开京城。
裴府没有再来拦我。
裴景川将陆婉宁留在了偏院。
他没有把孩子送走,也没有承认孩子是裴家血脉。
陆婉宁想带孩子离开,却没有地方可去。
管家之子不愿娶她,只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却不愿承担她的生活。
她曾经以为,只要生下一个长子,便能站稳脚跟。
到最后,她既没有得到侯府主母的位置,也没有得到裴景川的真心。
裴景川也没有再娶。
不是因为他突然深情,而是那块玉留下的药效比医者预估得更久。
他需要戒酒戒色,调养一年,才有可能恢复生育。
这件事让他彻底明白,那十九个月里,他所谓的长子,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热闹。
有人说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等我。
后悔相信陆婉宁。
后悔把我的秋水院让给别人。
可这些后悔,都与我无关。
我在南边的小城重新开了药铺。
药铺不大,门口种着两盆薄荷。
每天来找我的人不少。
有人问头疼,有人问失眠,也有人像曾经的我一样,因为夫君纳妾、婆家逼迫、娘家偏心而哭得喘不过气。
我不会劝她们忍耐。
也不会急着让她们离开。
我只会问一句:“你想怎么选?”
因为我终于知道,一个人最难得的不是替别人做决定,而是把选择权还给她。
一年后,裴景川寄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几行字。
他说,药效已经散尽,医者说他还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他说,裴府如今很安静。
他说,他常常想起我送他玉佩那天。
最后,他问我是否愿意回京。
我看完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不是怨恨。
只是我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
我给他的那块玉,曾经抑制了他的生育。
而真正抑制住他后半生的,不是药性。
是他亲手毁掉的信任。
我没有毁掉他的身体。
我只是让他在想用孩子替代我的时候,不能那么轻易得到结果。
至于我自己,离京养病,离开那段婚姻,也离开了那个总要我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地方。
后来有人问我,还会不会再嫁。
我正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闻言笑了笑。
“会不会再嫁,要看遇见什么样的人。”
“若再遇见不值得的人呢?”
我放下水壶。
“那便一个人过。”
一个人不是无处可去。
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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