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给一个深圳豪门带娃,满月带到19岁,东家老太太硬是不放她
我大姨今年五十六了,在深圳给一户人家当了十九年保姆。那户人家姓陈,住蛇口,别墅靠海,院子里种着两棵大榕树,夏天的时候遮天蔽日的。大姨从孩子满月就去了,一直带到现在,孩子今年十九,刚考上大学。
大姨是我妈的大姐,我们家在湖南农村,大姨年轻时长得周正,能说会道,是村里第一个去深圳打工的女人。她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在酒楼端过盘子,后来经人介绍去了陈家。那时候陈家刚生了儿子,女主人产后身体不好,要找个可靠的保姆。大姨去了,一干就是十九年。
那孩子叫陈嘉禾,大姨一手带大的。半夜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都是大姨的事。他亲妈身体弱,带不了,亲爸做生意忙,见不着人,家里的事全交给大姨。嘉禾第一次走路,是拉着大姨的手。第一次说话,喊的是“姨”。大姨说,那孩子跟她亲,比跟他妈还亲。
陈家老太太,也就是嘉禾的奶奶,是个厉害人。年轻时跟着丈夫从潮汕来深圳打拼,做房地产发的家。老头走了以后,家里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她信佛,每天早起念经,吃斋,脾气古怪,家里上上下下都怕她。可她对大姨好,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大姨说,老太太那人,嘴硬心软。有一回大姨感冒发烧,老太太亲自端了碗姜汤上楼,往床头柜上一搁,说了句“喝了”,转身就走。大姨说谢谢老太太,老太太头也不回,说“别死在我家里就行”。大姨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里带着眼泪。
嘉禾三岁那年,他妈跟他爸离婚了,去了国外,再没回来过。嘉禾问大姨,我妈呢。大姨说,你妈去很远的地方了,等你长大了就回来看你。嘉禾信了,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十八岁,他妈也没回来。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喝多了酒,抱着大姨哭,说姨,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大姨搂着他,说傻孩子,你妈要你,只是她没办法。嘉禾说,我有办法,我有你就够了。
大姨本来五十岁那年想走。她跟老太太说,嘉禾大了,不用她了,她想回老家养老。老太太听了,半天没说话,后来站起来,说“你跟我来”。她把大姨带到楼上佛堂,指着佛像说,你在我这儿干了十几年,我每天念经都给你念一份。你要走,我不拦你,可你走了,我这份经念给谁听。
大姨没走。
后来嘉禾上初中,上高中,大姨还在。嘉禾住校,周末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姨。有一回他带同学回家,同学看见大姨在厨房忙活,说这是你奶奶?嘉禾说是,我奶奶。大姨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锅里掉。她不是他奶奶,可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他奶奶了。
去年嘉禾高考,考上了北京的大学。通知书寄到那天,全家高兴,老太太坐在客厅里,让大姨也坐下,说“嘉禾,给你姨磕个头”。嘉禾真跪下了,给大姨磕了三个头。大姨扶他起来,说使不得使不得。嘉禾说,姨,你受得起。大姨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嘉禾走了以后,大姨跟老太太说,孩子上大学了,她该走了。老太太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手里转着佛珠,半天没吭声。大姨又说了一遍,老太太睁开眼,说“你坐下”。大姨坐下了。老太太说,你在我家十九年,我亏待过你吗。大姨说没有,您对我好。老太太说,那你为什么要走。大姨说,嘉禾不用我了,我留在这儿干什么。老太太说,嘉禾不用你,我用你。
大姨说,老太太,您别这样,我就是个保姆。老太太说,保姆怎么了,保姆也是人。你在我家十九年,嘉禾是你带大的,这个家是你撑着的。你走了,我怎么办。大姨说,您有儿有女,有孙子孙女。老太太说,他们都在外面,一年回来几趟?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晚上睡觉,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你。你走了,我跟谁说话。
大姨不说话了。老太太又说,我给你养老。大姨愣了一下,说老太太您说什么。老太太说,我给你养老。你在这儿干了十九年,没嫁人,没生孩子,你把嘉禾当亲儿子带。现在嘉禾走了,你不能走。你走了,谁给我念经,谁给我熬粥,谁跟我吵架。
大姨说,老太太您别这样,我受不起。老太太说,你受得起。我陈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进了十九年,就没打算让你出去。你要走,可以,等我死了你再走。我一天不死,你一天别想走。
大姨那天晚上给我妈打电话,哭着说的。我妈在电话这头也哭,说姐,你碰上好人了。大姨说,好什么好,她那人倔得很,说不放就不放。我妈说,那你愿意走吗。大姨沉默了半天,说,我走了,她怎么办。她八十多了,身边没人,她儿女都在国外,一年回来一趟,待不了三天就走。她嘴上硬,心里慌。我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妈说,那你就留下吧。大姨说,我留下了,可我想家。我妈说,你想家就回来看看,住几天再回去。大姨说,她不让。我妈说,她不让你回来?大姨说,她怕我回了就不回去了。我妈说,那你就跟她说清楚。大姨说,我跟她说不清楚,她那脾气,说急了就念经,念得我头疼。
大姨没走。
今年过年,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大姨怎么样了。我妈说,还在陈家呢。老太太身体不如以前了,前阵子住了回院,大姨在医院陪了半个月,寸步不离。老太太出院那天,坐在车上,跟大姨说,你比我闺女强。大姨说,您别这么说,闺女是亲的。老太太说,亲的有什么用,亲的也不在身边。你在我身边十九年,你就是我亲的。
大姨听了这话,又哭了。
我问我妈,大姨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我妈说,她自己选的。她在陈家待了十九年,那孩子是她带大的,那老太太是她伺候的,那个家是她撑起来的。你说她是保姆,可她干的活比亲妈还多。你说她是外人,可那个家离了她就转不动。她跟陈家的缘分,比咱们想的深。
我后来去深圳出差,顺道去看大姨。陈家别墅在蛇口半山腰上,门口两棵大榕树,气派得很。大姨出来接我,瘦了,头发白了不少,可精神好。她带我在院子里转,指着二楼一个窗户说,那是嘉禾的房间,他走了以后她每周都打扫,床单被罩半个月换一次,就跟他在的时候一样。我说嘉禾知道吗。大姨说不知道,没跟他说,说了他该惦记了。
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念经,看见我进去,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说“大姨的外甥女”。大姨说是。老太太说“像”。我说像什么。她说像年轻时候的大姨。说完又闭上眼念经了。
大姨在厨房给我做饭,我在旁边帮她择菜。我问她,大姨,你真不回去了。她说回去哪儿。我说老家。她说老家没人了,你妈跟你舅都出来了,我回去干什么。我说那你以后老了怎么办。她说老了就老了呗,老太太说了给我养老。我说你真信啊。她说信,她说话算话。
她炒着菜,忽然跟我说,嘉禾上周打电话了,说在学校挺好,交了个女朋友,北京姑娘。我说那好啊。大姨说好什么好,才大一就谈恋爱,耽误学习。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说大姨,你想嘉禾吗。她说想,怎么不想。她放下锅铲,指了指灶台旁边一个小柜子,说那里头全是嘉禾的东西,从小到大的,她一件没扔。我说那你想他的时候怎么办。她说看看那些东西,给他打个电话,听他叫一声姨。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也上桌了,她吃斋,单独做的素菜。她吃得慢,大姨给她夹菜,她也不说谢,就吃。吃着吃着,她忽然跟大姨说,你外甥女大老远来,你也不给人做点好的。大姨说做了,有鱼有肉。老太太说那盘青菜太咸了。大姨说您吃您的,别管人家。老太太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我看着她们俩,一个八十多,一个五十多,坐在一起吃饭,斗嘴,跟一对老姐妹似的。我想,也许这就是大姨的命。她这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可她有一个不是儿子胜似儿子的嘉禾,有一个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的老太太。她把他们当家人,他们也把她当家人。十九年,她把一个家撑起来了,那个家也把她留下了。
走的时候,大姨送我到大门口。她站在榕树底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她脸上,斑斑点点的。她说回去跟你妈说,我挺好的,别惦记。我说好。她说等嘉禾放假了,我让他回去看看你们。我说好。她说你妈那人,嘴硬心软,你别跟她吵。我说知道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儿,榕树叶子落了她一身,她也没掸。我冲她摆手,她也摆手。然后我转身走了,走了老远,回头再看,她已经进屋了。大门关上了,可我知道,那扇门对她永远开着。十九年了,她早就是那家里的人了。
后来我跟我妈说,大姨这辈子值了。我妈说,值不值她自己知道。我说她跟我说她不后悔。我妈说,那就行了。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离不开你的人,不管是谁,都值了。
我想起大姨炒菜的时候跟我说的话。她说嘉禾小时候,有一回发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她抱着他坐在客厅里等救护车。老太太也起来了,坐在旁边念经,念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烧退了,嘉禾醒了,喊了一声姨。老太太听见了,说“这孩子,第一个喊的是你”。大姨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她现在还在陈家,每天早起给老太太熬粥,念经,收拾屋子。嘉禾的房间她每周打扫,床单半个月换一次。嘉禾在北京读书,每周给她打一个电话,她接电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说“嘉禾啊”,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老太太还是那样,嘴硬,念经,吃斋。可她逢人就说,我家大姨,干了十九年了,比我闺女还亲。大姨听见了,也不说话,就笑。笑着笑着,日子就过去了。十九年了,她从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五十六岁的老太太。可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她这辈子,有嘉禾,有老太太,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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