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事情是从一条占星帖开始的。那晚我改完最后一张图已经快一点，本该关掉手机睡觉，却还是顺手点开收藏夹里一个讲日返盘的帖子。
帖子里说，日返盘七宫看旧人是否会回头，七宫落月亮，旧人会因为思念回头，深夜联系，情绪共振强。我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看到“月亮”两个字时，呼吸忽然短了一下。
我的日返盘七宫确实落月亮，这件事我上个月就知道，但从没和程屿联系在一起。
我打开自己存了快两年的出生时间，重新排盘，确认七宫那个小小的月亮符号没变。过去的事开始自动匹配：程屿离开前最后半年，我们很少吵架，只是越来越沉默；他生日那天我发了句“最近怎么样”，他隔了九个小时才回“还好”。
那时候我总跟自己说，他工作忙，别多想。现在这些全成了另一套说法：他可能不是不想联系，是还没到回头的时候。
我把帖子截图发给唐晓，打字时故意装得轻巧：“程屿要回头了。”唐晓很快回过来几个问号，然后说：“你上个月还说只看不套人，这才几天。”
我说：“七宫月亮，深夜联系，情绪共振，全中。”她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些无奈：“林遥，你把解释权交给一个帖子，它说啥你信啥。他要回来，用不着月亮加班。”我没再争，把手机提示音调到最大，放在枕头旁边。
等了三天，第四天凌晨一点四十，手机真的亮了。程屿发来微信：“林遥，你睡了吗？我那个旧的黑色行李箱是不是还在你那儿？下周回这边面试，想顺便取走。”
我盯着那两行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了又亮。深夜联系，旧物，下周回来。月亮那三个词像盖章一样落下来。我没有急着回，先去查了回程的面试时间，其实什么也查不到，只是需要多确认一遍。
然后我回：“在，你哪天到？”他回得很快：“下周三中午，我到你公司附近，你方便吗？”
方便。我回完这两个字，从床铺上爬起来，从储物柜最上层拖出那个黑色行李箱。箱盖弹开时有一股旧布料味，里面空空的，只有内侧夹层里两张拍立得。
一张是我们刚搬进旧出租屋那天，程屿举着钥匙，我歪头靠着他肩膀；另一张是晚上吃了同一个泡面锅，他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我坐在地板上看了很久，最后把两张照片从夹层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抽屉。见他的时候不先提复合。我只需要看看，他是不是还惦记过去。
周三中午，程屿比我早到。他站在公司楼下，比从前瘦，头发短了些，看见我时先笑了一下，但那笑像隔着薄薄的礼貌。他说：“麻烦你了，还留着这个。”
我把行李箱推过去，他接住，手在提杆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难得回来，一起吃顿饭吧。”我点头，心口跳得发紧。“水星破冰。”我在心里小声念，跟在他身后往旁边餐厅走。
点完餐，他忽然把筷子放下，看着我：“林遥，两年前走的时候，很多话我没说清楚，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喉咙发紧，几乎听见自己心跳。
对不起，然后呢？我等他接下去，等他提过去，提我们。他却没有。他继续说：“那时候我不该冷处理，应该好好跟你谈。但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这边设计院的机会更好，我妈前阵子住院，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但我不想再离太远。”
他停了一秒，像在组织语言：“我不想让你误会，才想把事情讲明白。不是为某个人回来的。”餐厅背景声忽然变大了，碗筷碰撞、隔壁桌说话，全涌进来。
我握着杯子，热茶还在冒汽。原来他半夜联系，是因为行李；他道歉，是因为自己的愧疚；他请我吃饭，是因为把话说明白。每一个动作都真实，但没有一个顺着帖子的解释走。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条占星帖重新点开。七宫落月亮，“旧人会因为思念回头，深夜联系，情绪共振强”。每个词都能套在程屿身上，也都套不住他。
我删掉截图，打开和唐晓的对话框，发：“不是他回头，是我一直在回头。”唐晓过了几分钟回：“你能这么想，比什么月亮都准。”我锁屏，把提示音调回正常，两张拍立得放进床底收纳箱的最底层，合上。今晚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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