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历史有时候挺会挑事儿的。一讲奴隶贸易，教科书里翻来覆去都是非洲黑奴漂洋过海的那段悲歌，好像全世界只有一种苦难值得记住。可你要是翻翻旧档案，会发现另一页被压在箱底的故事：从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北非海盗沿着地中海一路掳掠，前前后后抓走上百万欧洲人，卖到集市上换钱。这事儿有据可查，可欧洲的课本往往翻篇就过，连当事国的后人都未必说得清。有人给它起了名字，叫白奴贸易。
那帮海盗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手里有快船，有火枪，背后还有奥斯曼帝国的势力撑腰。平时在海上截商船，碰上落单的渔船也不放过。胆子再大点，直接摸到岸上洗劫村庄。1627年，一伙人划着船跑到冰岛，一口气绑走四百多人。冰岛那种地方，搁今天都算天涯海角，当年硬是没躲过。四年后，爱尔兰的巴尔的摩村一夜之间被搬空，一百零九人再无音讯，村子从此荒了。意大利南部、西班牙沿海、法国的小镇，也都有过类似的遭遇。老百姓没招，只能把日子过成惊弓之鸟。
被抓走的人，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漂洋过海的路途如同地狱，不少人半道上就没了，连个悼念的机会都没有。熬到北非的奴隶市场，又是另一番折磨。买家把俘虏当牲口一样打量，捏胳膊，掰嘴，看牙口，再按年纪和身板出价。年轻女子最吃香，十三到二十五岁的姑娘能卖出好几倍的价钱。史料里留有当时的行情，阿尔及尔市场上，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两头骡子加四桶橄榄油就能带走。乌克兰女人因为相貌出众，价格一直坚挺，行情最紧的年头，一匹马就能换三个。
到了买家手里，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女人大多进了大户人家的后院，当妾也好，当仆役也罢，很多逃不过被转卖的循环，几年后是死是活，根本没人记。男人更苦，壮劳力的归宿要么是采石场，要么是战船上的划桨位。那种日子不是熬，是熬不到头的。逃跑是想都不用想的，抓回来先游街，再往身上烫字，然后降价出手，让你活得像条狗。很多人的名字就这么消失在一笔笔交易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那时的欧洲国家真拿海盗没办法吗？倒也不是。英国每年掏五万英镑保护费，这笔钱比整个皇家海军的补给费用还高，目的就一个：别抓我的人。法国更有一套，索性在北非设了官方办事处，专门处理赎人交易，连合同模板都是现成的。说白了，大谈文明自由的欧洲老爷们，在刀口底下还是选择了认怂。一边是自家百姓被当成商品卖来卖去，一边是政府跟海盗做起了生意，这画面搁今天看，实打实的黑色幽默。
这场三百年的噩梦，拖到十九世纪初才算到头。美国总统杰斐逊不肯再当冤大头，派海军打了第一次巴巴里战争，算是给海盗集团敲了第一记警钟。1816年，英国和荷兰的联合舰队炮轰阿尔及尔，把海盗船队轰得七零八落。到1830年，法国出兵占领阿尔及尔，端掉海盗老巢，这段持续几百年的掠夺才真正划上句号。
可奇怪的是，事情过去两百年，这段历史却被越描越淡。西方历史书讲奴隶制，讲的全是黑人被卖到美洲的故事，对白奴贸易遮遮掩掩，好像这事儿从没发生过。说到底还是面子。后来欧洲成了世界的中心，要给自己立文明灯塔的人设，哪肯承认自家祖先也被人当牲口称过？更别扭的是，当年受害的欧洲国家，掉过头来又成了黑奴贸易的玩家。一边哭诉自己挨过揍，一边在别的大洲重复同样的恶，双重标准玩得比谁都溜。
历史最大的功能，不是让人站队，而是照见自己。被掳走的白人和被贩卖的黑人，流的血一样红，疼起来一样钻心。记忆可以被压制，但真相不会消失。今天重提白奴史，不是为了翻旧账，也不是为了比哪边的苦难更深重。只是想说明白一件事：只要有人把另一个人当成货物来标价，那就是文明史上最见不得光的一页。老祖宗那句话到今天仍不过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怕就怕有些人嘴里念着道理，手上干着反着来的买卖，还以为后人永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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