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转头对林夏夏说:“走吧,还有几家媒体采访。”
我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很苦。
余光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我身旁经过。
沈星舟却忽然停住。
下一秒,他偏过头,微微俯身,朝我的左耳低声说了一句话。
近得像五年前,他趴在课桌上,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可这一次,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我没有抬头,只看见他的影子在地面停留片刻,而后渐渐拉远。
五年前,左耳已经重度失聪。
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沈星舟。
我看着沈星舟走远,没有追上去问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我早就习惯了,听不见的时候,就笑一下;听错的时候,也笑一下;反正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深究。
我仰起头,喝掉纸杯里彻底冷掉的黑咖啡,转身离开了签售会。
回程的地铁上,车厢里有些拥挤,我单手抓着吊环,点开了短视频平台。
热搜榜尾挂着一个词条:#沈星舟新书暗恋原型毕业典礼扔情书女生#
点进去,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些自称熟人的爆料:
姓苏吧?当年我们学校真有这事,拽得要命,当众让省状元下不来台。
我盯着屏幕,点开评论框打下: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很久,最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因为我知道,没人想听理由,他们只想看一个狠心的人被审判。
刚关掉视频,出版社的工作群弹出一条通知,要求明天参加沈星舟新书版权初会。
紧接着,房东催房租的短信弹了出来。
我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切回工作群,回复领导收到。
我并不想再次见到沈星舟,但我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钱。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玄关的灯坏了一半,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没有去换,借着手机的光把鞋放到一边,走到桌前,先把缴费单压进抽屉最底层,再打开了电脑。
为了准备第二天的项目会,我必须读完沈星舟的这本新书。
翻开样书的电子版,鼠标滑过一页页文字,直到停在其中一行。
沈星舟的原句写着:她把信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真心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跟一文不值的垃圾没什么两样。
我的手指僵住,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逼着自己把这段剥开血肉的痛苦拆解成冰冷的项目标签:少年遗憾、暗恋创伤、传播卖点……
第二天上午,版权项目初会。
我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时,沈星舟本人已经提前到了。
林夏夏跟在他身侧,正替他放资料、递水、调整投影。
我找了个靠边缘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僵硬地翻看笔记本。
会议很快开始。
林夏夏站在幕布前介绍完项目大纲,直接向我提问:“清沅,原著看完了吗?”
我点点头。
林夏夏继续发问:“那你觉得,书里那封被扔进垃圾桶的情书,改编时该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握紧手里的笔,语气平稳:“它是男主角的情绪落点,不能弱化,就保持原样就好。”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扔?”沈星舟在这时介入了对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长长的会议桌,直直地盯着我。
我迎着他的视线,紧紧捏着笔杆,失声一哂,脱口而出:“就是不喜欢他咯。”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星舟却不死心,他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很低,追问:“就没有,也许她有苦衷的可能吗?”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但还是把眼底泛起的酸涩逼退,淡淡地微笑:“没有。”
“我觉得,要是真有的话,她应该在大作家你成名后,早就贴上来了吧?”
说着,我干笑了两声,想冲淡会议室里的尴尬。
沈星舟看着我,眼底的最后一点光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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