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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3月8日,一个女人死了。25岁,中国默片时代最耀眼的女演员,留下四个字——“人言可畏”。
这四个字,我们信了九十年。
可很少有人去问:这句话,真是她自己写的吗?
答案是:不是。那封遗书是假的。
阮玲玉死后第二天,她的同居男友唐季珊拿出一份遗书公开,上面写着“人言可畏”四个字。舆论立刻炸了,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小报记者和无聊看客,骂他们用口水逼死了一代影后。唐季珊呢?干干净净,成了一个失去爱人的可怜人。
但一个半月后,1935年4月26日,上海《思明商学报》刊登了两封完全不同的遗书。这两封信,才是阮玲玉真正的绝笔。写信的人,是唐季珊当时另一个情人梁赛珍的妹妹梁赛珊。唐季珊让她模仿阮玲玉的笔迹,伪造了那封“人言可畏”,把虐待致死的罪责甩给社会。梁赛珊后来良心过不去,才把真遗书交了出来。
真实遗书里,阮玲玉对唐季珊写的是:“没有你迷恋××,没有你那晚打我,今晚又打我,我大约不会这样做吧。”
看清楚,“你那晚打我,今晚又打我”。不是记者骂她,是这个男人在打她。
唐季珊是什么人?茶业巨商,有钱,体面,追阮玲玉的时候挥金如土。但翻翻他的履历就知道,他追阮玲玉之前,跟另一个影星张织云同居,遇到更年轻的阮玲玉就把人甩了。阮玲玉跟了他之后,他在外面又搭上了梁赛珍。阮玲玉知道了,吵了,然后挨打。不止一次。据史料记载,唐季珊甚至在联华电影公司同仁面前公开打骂阮玲玉。
一个人前风光的大明星,回到家里,被自己的男人当着同事的面扇耳光。这种羞辱,比报纸上写一百篇八卦都疼。
那“人言”到底有没有压力?有。但人言的压力,是唐季珊和张达民联手放大的。
阮玲玉多要面子的人。她怕上法庭,怕被告席上站到那个竖立的木桶里被围观,怕所有人盯着她看。开庭日期定了,3月9日,就在她自杀的第二天。
可如果只是官司,她扛得住。阮玲玉这辈子扛过太多事了。真正的绝杀,是唐季珊在这个节骨眼上的冷漠和暴力。外面官司压着,家里男人打着,两头一夹,她没地方退了。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阮玲玉自杀前半个月,去参加联华公司的聚会,所有人看她都若无其事。但就在那几天,唐季珊又在外面跟梁赛珍打得火热。她最后一次自杀之前,其实已经多次轻生,每次都被救回来。她不是第一次想死了。是这次,没人拦住。
但即便如此,压死她的,也不是记者。
是唐季珊伪造的那封遗书里,把一切都推给了“人言”。他要保住自己的名声。他打死了人,然后让全社会相信,是一个“人言可畏”的抽象力量杀死了阮玲玉,跟他唐季珊没关系。
而我们信了九十年。
你想想,一个25岁的女人,拍过29部电影,是中国默片时代无可争议的第一女演员。她死的时候,遗书里写的是具体的男人——张达民的无耻,唐季珊的暴力。但我们记住的,却是“人言可畏”四个字。因为这四个字太方便了。它把凶手从一个具体的施暴者,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社会”。然后所有动手的人,都可以躲在“社会”后面,假装自己没动过手。
唐季珊就是其中最狠的那个。他伪造遗书,嫁祸社会,自己继续做生意,继续过好日子。阮玲玉的真遗书在《思明商学报》登出来之后,他也从来没有因为家暴和伪造遗书被追责。那个年代,一个有钱男人打死一个女明星,不需要付出代价。只需要给她写一封假的遗书。
阮玲玉真正的死因,不是“人言可畏”。是唐季珊的拳头,是张达民的勒索,是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之间被撕碎,然后有人把碎片扫到“社会舆论”的垃圾堆里,眼不见为净。
九十年了。该把那封假遗书从她身上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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