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座废弃的三线军工厂遇上漫山遍野的菊花,当半个多世纪的家国记忆融入川剧的帮腔与唱词,当历史的烟云与乡村振兴的火热实践在同一个舞台上交叠——遂宁作家罗贤慧用一部《梦圆菊乡》,完成了一次从文人心性到泥土气息的艺术跨越,也完成了一次从历史回望到现实凝视的创作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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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宁作家罗贤慧。何杨/摄
近日,这部大型现代川剧获得四川艺术基金“青年人才(戏剧编剧人才)孵化资助”立项。消息传来,罗贤慧在欣喜之余,更多感受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期许。而这部作品从构思到成稿的漫长旅程,也随之浮出水面。
一份资助:不止于经费的“精神火种”
对罗贤慧而言,这笔资助首先是一份来自专业的认可。“这既是四川艺术基金对我过去创作的认可,也是对我未来继续坚持创作的支持和鼓励。”她坦言,资助帮她解决了一部分资料搜集、创作采风、作品研讨等过程中面临的经费困难。对于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写作者而言,每一次外出采风和剧本研讨都意味着时间与精力的双重投入,这笔经费至少让她在那些必要的奔波中少了一些后顾之忧。
但比物质支持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的鼓舞。四川艺术基金的“青年人才孵化资助”项目专门扶持45岁以下的戏剧编剧、文艺评论、舞台艺术表演、舞蹈编导、音乐作曲、美术等方面的青年人才。资助金额或许无法覆盖一部大戏的全部开销,但罗贤慧看重的,正是那份“懂得”。“川剧等传统戏曲,由于受众面不广、市场效益不高,更需要得到这样的项目扶持。”在她看来,这份资助像一束光,照见了那些在传统领域默默耕耘的年轻创作者,告诉他们:这条路有人看见,有人支持,有人愿意为你们的坚守助一臂之力。
一次“转身”:从历史烟云到菊乡热土
此前,罗贤慧凭借《青山依旧在》将遂宁才女黄峨与杨慎的家国大义搬上舞台,一举斩获田汉戏剧奖,也让业内认识了她——一个从文学跨界而来的剧作家。之后她又创作了《七贤图》,书写宋代欧阳修的故事。但这一次,《梦圆菊乡》是一次更为大胆的尝试:她首次用川剧的艺术形式书写现实题材。
剧本的灵感,深深扎根于遂宁射洪的3536军工厂旧址和中皇村的乡村振兴实践。这座隐匿于川中山间的三线军工厂,曾有无数建设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青春与热血奉献给这片土地。半个多世纪后,工厂废弃,人去楼空,但乡村振兴的号角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吹响——旧址被开发利用,乡村产业蓬勃发展,新一代人接过祖辈的旗帜,在家乡的热土上书写新的故事。罗贤慧被这种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深深触动,她决定用川剧来讲述这段属于遂宁,也属于整个时代的记忆。
剧本以“36厂”旧址开发利用和“黄家湾”的变迁为主线,通过赠菊、忧菊、谋菊、护菊、约菊、祭菊等环环相扣的情节,铺陈开一幅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横跨半个多世纪的川中农村沧桑画卷。两家三代人,六十年的牵挂与坚守,三线建设的红色记忆与乡村振兴的火热实践,在菊花这个意象的串联下熔于一炉。剧名中的“菊乡”,既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也是精神意义上的家园——那片开满菊花的土地,承载着祖辈的荣光,也孕育着未来的希望。
题材的转变带来了创作手法上的“换血”。罗贤慧深知,“川剧剧本首先应该是川剧,而不能是‘话剧+唱段’。”传统川剧的范式必须遵守,但如何在传统框架内讲述一个现代故事,考验的是一个编剧的功力。在《青山依旧在》和《七贤图》中,黄峨、杨慎、欧阳修的台词和唱词需要古雅,要有文言质感,要符合古代文人的身份。而到了《梦圆菊乡》,她必须让笔下的人物说出“现代话”——基层干部的语言要有担当和温度,农民的语言要有泥土气息,年轻人的语言要有时代感。故事情节中,直播带货、网友互动、房地产开发、产业合作社、乡村振兴等元素自然而然地融入剧情,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重要动力。这一切,都让《梦圆菊乡》呈现出与罗贤慧此前作品截然不同的面貌。
案头戏台:文学的底子与舞台的尺子
从文学跨界到戏剧,罗贤慧的起点并不算早。创作《青山依旧在》时,她坦言自己“对传统戏曲知之甚少,从头学起”。从那时起,她便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补课”之路。到了《梦圆菊乡》,虽然她对川剧程式的运用比过去更熟悉,但她始终保持着初学者的谦逊。“中华传统文化,包括传统戏曲是一座富矿,而我非科班出身,没有经过专业的戏剧编剧教育,从事的工作也与戏剧创作完全无关,所以永远需要‘补课’,永远需要努力学习。”这份清醒的自觉,让她在每一次创作中都不敢懈怠,也让她在每一次突破中都能找到新的可能。
身为中国作协会员,罗贤慧的文学功底赋予了她写唱词和念白时的天然优势。散文和小说的写作训练,让她对语言的分寸感、节奏感和美感有着敏锐的把握。但她清醒地认识到,“文学性”不等于“舞台性”。她引用汪曾祺先生的话:“川剧文学性高,像‘月明如水浸楼台’这样的唱词在别的剧种里是找不出来的。”然而,再美的唱词,如果不符合舞台的要求,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她为自己定下规矩:舞台语言必须更简洁干净,讲究音韵节奏,符合人物性格,富有动作性并能推动情节发展。在她看来,一段台词或唱词写得再美,如果不符合人物身份、不能推动情节、缺乏舞台动作性,她也会忍痛删掉。这种克制,源于她对戏剧艺术本体特征的深刻理解——剧本不是案头文学,它的最终归宿是舞台,是活生生的表演,是观众的眼睛和耳朵。
与此同时,罗贤慧对编剧与导演、演员的关系也有着清晰的认知。她用修房子作比:剧本就是设计图,编剧要考虑房子的风格、面积、样式、功能、材料,考虑舞台呈现的最终形态。但有了设计图还不够,还需要施工单位根据图纸结合现场做进一步的优化,编剧应该甚至必须尊重导演和演员的二度创作。
“养女盼嫁”:剧本的遗憾与期待
对于《梦圆菊乡》的未来,罗贤慧有着朴素的期待。就项目本身而言,剧本创作完毕即可结项,但她更渴望这部作品能真正立在舞台上。“剧本,不像小说,剧本天然是为舞台而生的,要是没机会上舞台,肯定是最大的遗憾!”她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养了个女儿,总还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
这声“盼嫁”的叹息,道出了无数基层剧作家的心声。一部戏从剧本到排演,需要的经费和机缘远非个人所能独立承担。尤其在传统戏曲领域,市场效益不好、受众面不广的现实,让很多优秀剧本止步于纸面。罗贤慧的期待背后,是对川剧艺术传承与发展的深切关怀——她希望自己的作品不仅能被阅读,更能被看见、被听见,在舞台上与观众完成面对面的精神交流。
从《青山依旧在》的历史烟云到《梦圆菊乡》的现实热土,罗贤慧的创作轨迹始终与遂宁这片土地紧密相连。她用川剧讲述遂宁的故事,也用川剧寻找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
菊香深处是吾乡
那片开满菊花的土地上
有历史的回响,有现实的脉动
也有一位剧作家
对川剧艺术不改的初心与热望
我们期待这朵扎根于三线热土
与川中乡野的“菊”
有朝一日能在舞台上绚烂绽放
让更多人听见来自遂宁的声音
看见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来源:遂宁文联/遂宁全媒体 何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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