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小雨，去厨房帮我择菜吧。"准婆婆张姨的声音从沙发那头飘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手里正捧着茶杯，愣了一下。客厅里坐满了人，男友家的亲戚们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唯独没人叫他们家的儿子动一动。我看向坐在旁边玩手机的男友李明，他头也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妈的话。
"阿姨，我这就去。"我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想着第一次来男友家过中秋节，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厨房里堆着一大盆芹菜和韭菜，张姨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见我进来，也没抬头："小雨啊，你看这菜，得一根根掐掉老叶子，仔细点儿啊。"说完就自顾自地忙去了。
我蹲在小板凳上，手指被菜叶子上的水浸得发白。厨房的油烟味呛得我直咳嗽，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和着油烟混成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隔着一道门，客厅里传来男人们划拳喝酒的吆喝声，还有女人们嗑瓜子聊八卦的笑声。我低着头，指甲缝里都是菜叶的汁水，心里一阵阵发酸。
择了大半个小时，我刚站起来想歇歇，张姨又开口了："小雨，帮阿姨把这盘饺子端出去。"
我接过盘子，沉甸甸的。推开厨房门，客厅里的热闹扑面而来。李明还坐在那儿，跟他堂哥聊得起劲儿，见我端着盘子出来，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我把饺子放到桌上，他爸倒是客气地说了句："辛苦了啊小雨。"然后夹起一个饺子就塞进嘴里。
"嗯，馅儿还是我妈调得好！"李明咬了一口，冲他妈竖起大拇指。
张姨笑眯眯地应着，又看向我："小雨啊，再去把碗筷摆上，人多，得多拿几副。"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满桌子的男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女人们笑着往他们碗里夹菜，唯独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李明终于注意到我了，抬头问了句："怎么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明，你陪我出去走走。"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皱了皱眉："这会儿吃饭呢，出去干嘛？"
"我有话跟你说。"我转身往门外走，也不管他跟不跟上。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秋风吹得桂花簌簌往下掉。李明跟在我后面，满脸不高兴："大过节的，你搞什么？我妈让你帮个忙怎么了？你看我嫂子，在厨房忙活一下午也没说啥。"
"你嫂子是你哥的媳妇儿，人家已经嫁进你们家了。我还不是。"我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而且，你就没发现，你妈一次次叫的都是女的去厨房？你爸你哥你堂哥，还有你，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连个碗都不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李明一脸理直气壮，"男人在外面挣钱养家，回家歇歇怎么了？女人做做家务不是应该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交往两年，他在外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对我也算体贴。可今天在他家，我才看清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他爸的翻版，他妈调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明，你知道我月薪多少吗？一万二。你知道你多少吗？八千。"我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要伺候你全家？就因为我是女的？"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对你挺好的，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你至于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明，咱俩就到这儿吧。"我掏出手机，叫了辆车，"你回去吧，告诉阿姨，谢谢她的饺子，但我吃不下。"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透过车窗，我看见李明站在路灯下，一脸茫然。他大概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可这不是小事。这是我往后几十年的生活。
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我躺在床上，想起张姨今天看我的眼神——挑剔、审视，像在看一件货物合不合格。想起李明理所当然的态度，想起他们家客厅里那些男人们大摇大摆的样子。
手机响了，是李明发来的消息："你真是太任性了，我妈说你不懂事，不适合过日子。"
我没回，直接删了好友。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我一个人的房间静悄悄的。是有点孤独，但这孤独是清清爽爽的，不像在他家那会儿，人群里更孤独。
我宁可一个人孤独，也不要嫁进那样的家庭，用下半辈子的委屈，去成全一个男人的"面子"。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来电话，听说我分手了，沉默了半晌，说："闺女，你做得对。找对象不是找主子，更不是给人家当保姆。妈就你一个女儿，从小没让你受过委屈，你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挂了电话,我打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照在我昨晚带回来的一盒月饼上——那是我自己买的,打算节后跟同事分着吃。
日子还长,好男人还有。但自尊这东西,丢了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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