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优衣库到苹果：零跑想重做一遍自己

“宽带无线通信不是苹果发明的，电脑也不是苹果发明的，触屏、数码相机、MP3都不是苹果发明的，但是乔布斯进行了很好的功能组合创新、生态的创新、极致产品的创新，成就了今天的苹果。”9月16日晚，在湖州的零跑技术日发布会上，零跑汽车创始人朱江明讲了这段话，随后又补了一句，“零跑也希望有这样的创新，争取成为汽车行业的苹果。”

这个比喻并不常出现在他嘴里。过去几年，他反复把零跑比作优衣库，讲的是“好而不贵”。从优衣库到苹果，隔着的不是技术，是商业模式。

当晚，零跑发布了四项技术——LEAP 5.0整车架构、LWM世界模型辅助驾驶、CTC 3.0高低压融合电池、MM-i多模混动电驱。要以“出行新物种”形象出现的第二品牌，也初次揭开神秘的面纱。

规模跑在前面，利润率还没跟上

优衣库这条路，零跑走得比所有新势力都快。

2025年交付59.66万辆、净利润5.4亿元，成为继理想之后第二家年度盈利的造车新势力。今年1至8月累计交付56.09万辆、同比增长70.6%，8月单月10.31万辆。对照年初的100万辆目标，剩下四个月月均要做到11万辆。

但规模跑在前面，利润率还没有跟上。2026年上半年，零跑营收381.1亿元、交付35.65万辆、净利润2.1亿元，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14.1%降至11.7%，公司归因于原材料涨价与产品结构变化。

利润目标的下调，并不只是零跑一家的处境。乘联分会数据显示，1至8月国内乘用车累计零售1171.6万辆、同比下降20.8%；成本端，原材料价格上涨又抬高了全行业的成本线，零跑把毛利率承压和利润目标的下调都归因于此。8月24日半年报业绩会上，零跑汽车CFO李腾飞说年初定下的50亿元净利目标“实现难度非常大”，预期全年净利润“应该在30亿元左右”。

利润的来路只有两条：往外卖，或者往上卖。往外卖这条路，零跑有两个现成的伙伴。

一汽在国内。2025年3月双方签署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当年12月一汽股权与零跑签署内资股认购协议、投资37.4亿元；今年8月24日，双方又在长春签署深化战略合作协议。

9月16日技术日当天，零跑公告定增获证监会批复，一汽股权与金义高新合计出资约67.44亿元，认购完成后一汽股权将持有零跑约5%股份；次日，双方在湖州再度签约，零跑拟参与一汽旗下旗新动力的A轮融资。

朱江明把和一汽的合作定义为“平台级”：“我们成套的这样套件……可能会比他选很多供应商的话，至少要有1000块钱、2000块的成本的优势。”零跑交出去的是三电、座舱、域控的打包方案，换回来的是制造体系、产能与供应链资源——旗新动力的混动发动机已为零跑的全球车型配套。

Stellantis在海外。2023年10月，它以约15亿欧元收购零跑约20%股权；2024年5月，双方按51%对49%成立零跑国际，负责大中华区以外的销售与生产。截至6月底，零跑国际已在超过45个国际市场建成超过1000家销售与售后网点。

5月8日，双方扩大合作，零跑的技术架构将首次用于欧宝品牌的全新纯电SUV——这是中国车企首次在欧洲拿下一整条量产车专线。工厂排期也已落地：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完成配套改造，B10三季度投产。

海外的快速增长也有代价，它写在“三年之约”里。

根据李腾飞的介绍，零跑国际是合资公司，前三年对毛利率的约定相对较低，现阶段优先抢下海外市场的关键成长期，“盈利重要，但销量增长放在最重要位置”。销量比利润更重要，这是整个零跑当前明确的战略方向。

零跑国际2025年已经盈利，2026年上半年出现小幅亏损；随着三年之约到期，双方将重新商议后续合作。本地化生产也并不一劳永逸，他直言本地零件采购较国内明显上涨，“两相抵消后毛利有改善，但不如预期显著”，“本地化净利的提升不在当下，而是不远的将来”。这一步绕开的关税并不小——欧盟对中国产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税后，零跑适用的综合税率一度达30.7%。

零跑出口已经跑出加速度。上半年出口96294辆、同比增长372.6%，占其总销量的27%；1至8月累计出口132118辆，欧洲上牌量进入纯电前三。在半年报业绩电话会上，李腾飞透露，今年海外销量预计可达20万辆，明年目标指向35万至40万辆。

但这种模式下的快速扩张，还不足以让零跑树立起苹果级别的品牌形象。

向往苹果的品牌形象，走的却是比亚迪的路线

往上卖这条路，朱江明希望做汽车界的“苹果”。

朱江明认为，现在的新能源汽车很多的技术架构，很多的零部件都沿用了传统燃油车的技术，新能源汽车的功能也和燃油车没有太大的差异。所以新能源汽车无论是整车的技术架构、零部件还是功能，都还有很多的创新的空间。

第二品牌是这一定义的产品化，预计在2027年四季度亮相并交付，首发LEAP 5.0架构，定位是“移动空间”。零跑整车产品线负责人曹力描述得更具体：“它可能更多的是一个家，或者说移动的住所……有可能会取代一些酒店的功能，露营的场景，甚至办公。”

时间表值得留意：这套架构服务的产品明年四季度才交付，这场发布会的功能之一，是提前一年多为一个尚未露面的高端品牌建立技术根基。

朱江明还在沟通会上表示，在自研自制方面，零跑确实跟比亚迪很像，几乎就是把电子的零部件全部做了一遍。

他向往苹果式的“轻”，走的却是比亚迪式的“重”。但在高端品牌尚未带来溢价之前，这种高度自研的体系，能在很大程度上从成本端为零跑争取到跑赢市场的时间与空间。

技术日的另一半内容，方向与"苹果"相反。零跑宣布，35万辆已交付的激光雷达车型将免费升级世界模型智驾，且终身免费使用；CTC 3.0电池技术则向全行业开源。

两件事的逻辑一致：用开放换规模，用规模摊薄成本。只是这笔账，零跑选择自己先付——其中一万多辆早期 OrinX 平台车型要重新开发移植，工程量相当于再做一遍。但朱江明认为，这批用户当年为更贵的 AI 芯片付了更多钱，若升级后体验不佳，从用户角度并不公允，宁可花更多精力，也要把他们全部升级到位。

苹果的选择则完全相反——封闭、高毛利，也从不做供应商。

所以“成为苹果”目前只落在产品定义上。零跑真正在做的，是在优衣库之外再开一家苹果店：主品牌以成本定价守住规模与现金流，第二品牌承担品牌向上和毛利修复，一汽与Stellantis则负责在第二品牌成型之前先把规模做大。难点不在技术，而在于如何用优衣库用多年建立的“好而不贵”认知去支撑溢价。

在具身智能大热的当下，朱江明透露，零跑也做出了完全自研的机器人。有同事建议，发布会上也应该让机器人出来遛一遛。朱江明说，“千万不要，能遛一遛的机器人不算本事，能赚钱的机器人我们才拿得出手。”

他的希望，是在不远的将来能够找到一个非常靠谱的AI机器人的落地场景。

这个回答，很朱江明，也很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