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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8岁那年曾和三个女孩睡过,奇怪的是她们后来全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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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8岁那年曾和三个女孩睡过,奇怪的是她们后来全出了事

我三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医院的走廊里,见到了当年和我睡过的三个女孩。

那天晚上九点多,急诊大厅的灯白得刺眼。

我陪母亲来做检查,刚从缴费窗口回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周野?”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

她头发剪得很短,脸比记忆里瘦了一圈,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认出来。

“林晓?”

她点了点头。

我们站在走廊两边,中间隔着一排塑料椅子。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也在这里?”

“我女儿摔伤了,缝针。”她朝急诊室看了一眼,“你呢?”

“陪我妈。”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捏着手里的病历本。

我本来想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八岁那年,我和她睡过。

那是三月,学校刚开学没多久。

我们都在一所技校读书,她坐在我前面,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那时候的喜欢很简单,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吃一碗面,手指碰到手指就能脸红半天。

她家在城郊,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在菜市场卖熟食。

有一天晚上,她没有回宿舍,给我发短信,说她不想回家。

我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车站接到她。

她穿着校服,抱着书包,眼睛红红的。

“我能去你那里坐一会儿吗?”她问。

我那时和父亲住在一间老平房里。父亲在外地干活,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烧煤炉。

我把她带了回去。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她说她母亲又打了她,说她想早点离开家。她问我,以后会不会一直对她好。

我说会。

她又问:“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说:“不会。”

年轻的时候,人很容易把一时的心疼说成一辈子的承诺。

后来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问我:“你会来找我吗?”

我说:“晚上就去。”

可那天父亲突然回来了。

他喝了酒,在屋里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好好读书,整天只知道和女孩子混在一起。我怕他发现林晓来过,把她落在床边的一只发卡藏进了抽屉。

晚上我没有去找她。

我以为晚一天没什么。

第三天,她也没有来找我。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出现。

我去她家门口等过两次,却始终没有敲门。那个年纪,我既没有勇气,也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我把沉默当成了事情已经过去。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学校门口见到她。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怀孕了。”她说。

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直接砸在我胸口。

我下意识问:“你确定吗?”

她看着我,脸一点点白了。

“我去过医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还没成年,怎么养?”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先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说不出来。

她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里面是她买的一双很小的袜子。

“我不想一个人去医院。”她说。

我捏着那双袜子,手心全是汗。

最后,我还是没陪她去。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我害怕。我怕父亲知道,怕老师知道,怕同学议论,更怕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父亲。

林晓后来自己去做了手术。

她在医院里大出血,差点没能出来。

这件事是我很多年后才知道的。

当时我只知道她住了几天院,之后休学了。

她母亲到学校找过我一次,站在教室门口,隔着一群同学盯着我。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问了。”她说,“但你以后别再去找她。”

我没有辩解。

她又说:“她差一点死在手术台上,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晓。

没想到十八年后,会在医院走廊里遇到她。

她女儿从急诊室出来时,额头上贴着纱布。女孩大概八九岁,哭得嗓子都哑了。

林晓赶紧迎过去,蹲下抱住她。

“疼不疼?”

女孩摇头,把脸埋进她怀里。

我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

林晓看了我一眼。

“她没事,医生说观察一会儿就好。”

“那就好。”

我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她低头替女儿整理衣服,过了很久,才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就那样,结过婚,后来离了。没有孩子。”

“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

她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总说这四个字。”

我看着她,没接话。

“其实不是性格不合。”她说,“是你遇到麻烦就躲。”

我喉咙发紧。

“林晓,那时候……”

“别道歉。”她打断我,“我现在不需要了。”

她抱着女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后来查过你。”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哪里?”

“知道。”她说,“我还知道,你十八岁那年,不止和我一个人睡过。”

我脸上的血一下子退干净。

她没有看我,只是平静地说:“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

说完,她带着女儿走进了观察室。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却闪过另外两个女孩的脸。

一个叫许宁。

一个叫唐佳。

她们和林晓一样,都是我十八岁那年认识的。

也都是后来出了事。

许宁是我在一家录像厅认识的。

那时候她已经不上学了,在录像厅收票。她比我大一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抽烟时会把头偏到一边,像是怕烟味飘到别人身上。

她和林晓完全不同。

林晓安静,许宁张扬。

她第一次见我,就问:“你成年了吗?”

我说:“还有两个月。”

她笑了:“那你还挺会装大人。”

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睡在了一起。

没有承诺,也没有认真谈过以后。

她说她不相信男人,我说我也不打算骗她。

这句话后来想起来,实在可笑。

那天晚上,她把钥匙扔在桌上,问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离开这里。”

我问她:“为什么要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继父喝醉了会进我的房间。”

我听懂了。

可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带她走。

我只是把她抱进怀里,说了一句:“别想那么多。”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不是安慰,是推脱。

许宁后来去了南方。

她走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信很短。

她说,她找到了一份饭店的工作,让我好好读书。还说,如果她在那边站稳了脚,就回来接我。

我没有回信。

那时候我正和另一个女孩走得近。

那个人就是唐佳。

唐佳和我在同一个车间实习。她家里条件比我们好,父母开着一家小店。她每天骑一辆红色自行车来上班,车把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带。

她对我不像林晓那样依赖,也不像许宁那样锋利。

她总是很认真地听我说话。

她知道我和林晓的事,也知道许宁离开了,却没有追问。

“你喜欢我吗?”她有一天问我。

“喜欢。”

“那你以后会不会也突然不理我?”

我说:“不会。”

她笑着说:“你们男的都这样。”

我们在她家的仓库里睡过一次。

那天外面下着大雨,她父母去亲戚家吃饭,她把我留了下来。

我记得很清楚,她躺在我旁边,手指一直抓着我的衣角。

事情结束后,她忽然问:“你会和我结婚吗?”

我没有回答。

她侧过脸看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我们还年轻。”

“所以你从没想过?”

我坐起来穿衣服。

她把脸转向墙,不再看我。

第二天,我没有去找她。

第三天,她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只听见她说:“我怀孕了。”

我问:“你确定是我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她说:“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说话。

她把电话挂了。

这是我十八岁时做过最混账的一件事。

我明明知道她只和我一个人交往,却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故意把怀疑扔到她身上。

两天后,她骑车来找我。

她把一张检查单拍在我胸口。

“我只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我看着那张单子,半天说不出话。

她等了很久,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

“你不用回答了。”

她转身要走,我拉住她。

“唐佳,你别冲动。”

“冲动的是我。”她甩开我的手,“我以为你至少会像个男人一样说清楚。”

“我现在真的没有能力。”

“没有能力养孩子,还是没有能力承认你做过的事?”

我被她说得脸发热,却仍然没有追上去。

她后来没有把孩子留下。

可手术并不顺利。

她感染了,住了半个月院。

她母亲来学校找过我,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并没有让我变得勇敢。

我只是开始躲着所有人。

毕业后,我去了另一座城市。

换了手机号码,找了新的工作,像是只要离开那个地方,就能把十八岁那年的事一起甩掉。

后来我才知道,许宁在南方出了车祸。

她下班回去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倒,腿受了重伤。

那不是我造成的事故,却和我有关系。

因为她出事前曾给我打过电话。

那天晚上,我正在和朋友吃饭。陌生号码打过来,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第二次打来时,我直接关了机。

如果我接了,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许她只是想问我近况。

也许她只是想听一句有人在。

但我没有接。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我是许宁的同事,她出车祸了。你如果认识她,请尽快联系她家人。”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因为我不想再和她有关系。

我后来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

我说那时我太年轻。

我说那些事不是我造成的。

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可这些理由并没有让我睡得更安稳。

三十八岁那年,林晓在医院认出我后,我连续几天睡不好。

我开始想起她们三个。

想起林晓拿着那双小袜子的样子。

想起许宁把钥匙放在桌上的样子。

想起唐佳问我会不会和她结婚。

那些记忆像被压在箱底的衣服,平时闻不到味道,一旦打开,潮气全都涌了出来。

我想知道她们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不是为了赎罪。

至少一开始不是。

我只是想确认,她们是不是都还活着。

林晓的联系方式,是我从医院登记表上看到的。

我没有直接打过去,而是等她女儿出院后,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喝杯咖啡。不是想打扰你,也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有些话,应该当面说。”

她隔了两天才回复。

“星期六下午,公园旁边的咖啡馆。一个小时。”

星期六,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没有坐下,先看了我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你的身体。”

她笑了。

“现在没什么问题。那次手术以后,医生说我以后很难怀孕。我后来也没再要孩子。”

我手指僵在桌面上。

“对不起。”

“我说过,我不需要这个。”

“那你需要什么?”

她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需要你承认,那不是一句‘我们都年轻’就能带过去的事。”

我点头。

“是我的错。”

“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张了张嘴。

她没有等我回答。

“不是因为你没钱,也不是因为你不能娶我。你错在我已经害怕了,你却只想着自己怎么脱身。”

我低下头。

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音乐,窗外有孩子在追着鸽子跑。

她说:“我那时候一个人去医院,手术前没有人陪我。醒来以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你。”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还喜欢你。”她说,“后来我花了很多年,才承认自己喜欢错了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更难受。

“你女儿……”

“不是我亲生的。”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她是我姐姐的女儿。她父亲不要她,姐姐又常年在外地工作,我一直带着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以为,三个和你睡过的女孩后来都因为你遭了报应?”

我沉默。

“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不是。”

“你就是这么想的。”她说,“你觉得自己像个不祥的人。谁和你靠近,谁就会出事。”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中了。

林晓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女孩。

林晓站在左边,许宁站在中间,唐佳站在右边。

三个人手挽着手,笑得很用力。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们要离开这里。”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手里?”

“唐佳给我的。”

我抬起头。

“她还好吗?”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城里开了一家花店。”

我怔住。

“她没出事?”

“她当然出过事。”林晓说,“那次手术以后,她和家里闹翻了。她母亲觉得是你毁了她,父亲逼她嫁给一个认识的人。她不愿意,跑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她自己把日子过起来了。”

我盯着照片里的唐佳。

她笑得比另外两个人都浅,像是随时准备从照片里走出去。

“许宁呢?”

林晓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还活着。”

我猛地看向她。

“她在哪里?”

“西边的一座小城。她开了一间修鞋铺。”

“她的腿……”

“右腿有点跛,但能走。”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们一直有联系?”

“不是一直。我们三个后来见过几次。唐佳联系过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她们都不想见你。”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直接。

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你不明白。”林晓说,“你以为知道她们还活着,就可以安心一点。可她们活下来,不代表你在她们生命里没有留下东西。”

我没有出声。

“许宁每次遇到陌生男人靠近,都会先看对方的手机有没有关机。她说,她最怕那种突然消失的人。”

我的呼吸慢了下来。

“唐佳后来谈过几次恋爱,但每次对方一问她过去,她就会结束关系。她说她不想再让别人知道自己曾经那么傻。”

“那你呢?”

林晓看着窗外。

“我花了很多年,才不再等你给一个答案。”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袋。

“周野,我们见这一面,不是为了重新开始,也不是为了让你轻松。”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她走到门口时,我问:“那张照片能给我吗?”

她停下来。

“你要它做什么?”

“我想记住,我们那时候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她把照片抽出来,递给了我。

“别把它当成纪念。”

“那当什么?”

“当成证据。”她说,“证明你曾经和三个真实的人相遇过。她们不是你故事里用来证明自己倒霉的角色。”

她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我第一次意识到,在我的记忆里,她们一直停留在十八岁。

林晓永远穿着校服。

许宁永远叼着烟。

唐佳永远骑着那辆红色自行车。

可她们早已走过了十八岁。

只有我还躲在那个年纪里,用“年轻”“害怕”“没有能力”替自己解释。

三个月后,我去了许宁所在的那座小城。

我没有先联系她。

我只是找到了她的修鞋铺,在门口站了很久。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修鞋、换底、配钥匙。”

她坐在里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双黑色皮鞋上胶。

她抬头看见我时,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想见你。”

“见我做什么?”

“道歉。”

她把刷子放下,摘掉眼镜。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能解决什么?”

“不能解决。”

“那你还说?”

“因为这是我该说的话。”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倒像个成年人了。”

“我本来就三十八了。”

“年纪到了,不代表人就长大了。”

我点头。

她没有请我坐,也没有赶我走。

我站在柜台前,把当年没有接到的那个电话说了出来。

“你出车祸那天,给我打过电话。”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同事后来告诉我的。她说打了好几次,没人接。”

“对不起。”

许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那天我在医院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人找我。护士说没有。”

她说得很轻,却让我无处可躲。

“我那时候一直想,如果你接了电话,我可能会觉得自己还有个人可以联系。”

我说:“是我错过了。”

“你没有义务接我的电话。”

我抬头看她。

她继续说:“可你有义务承认,你选择了不接。”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我承认。”

她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这次来,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想。”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她靠回椅背,打量着我。

“林晓把照片给你了?”

“给了。”

“她总是比我们都心软。”

“她说那不是纪念,是证据。”

许宁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她。”

店外有人推门进来,拿着一双旧布鞋。

许宁立刻站起来,拄着柜台旁边的手杖,把鞋接过去。

她走路确实有些跛,但动作很利落。

那位客人问什么时候能修好。

“明天下午。”

“能不能今天?”

“不能。”

她回答得干脆,没有解释,也没有妥协。

客人嘟囔了两句,拿着取鞋单走了。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她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那时她也许不是在邀请我私奔。

她只是想找一个人,证明她可以离开原来的生活。

而我没有接住她。

许宁重新坐下来。

“你现在结婚了吗?”

“离了。”

“孩子呢?”

“没有。”

她点点头。

“挺好。”

“为什么?”

“至少你没有把另一个人拖进你还没弄明白的人生里。”

这句话有些重,我却没有反驳。

临走前,我问她:“你现在过得好吗?”

“比以前好。”

“会不会觉得遗憾?”

“有。”她说,“但遗憾不等于我还想回头。”

我站在门口,她忽然叫住我。

“周野。”

“嗯?”

“你不用再把我们三个人的事说成一种诅咒。”

我看着她。

“那是什么?”

“是三个女孩在很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同样年轻、但不愿意承担后果的男孩。”

她说:“我们后来出过事,但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你只是恰好在那段时间伤害过我们。”

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回到家后,我给唐佳发了消息。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个星期,她才打电话给我。

“林晓说你去找许宁了。”

“嗯。”

“她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

“许宁不太会骂人。”唐佳笑了一声,“她只会让人更难受。”

我也笑了一下。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你想见我吗?”她问。

“如果你愿意。”

“那就明天下午,花店。”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她的店。

店门口摆着几盆向日葵,玻璃窗上写着“今日有花”。

唐佳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修剪一束白色的桔梗。

她比照片里成熟了许多,头发挽在脑后,手指上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

我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她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后来全出了事?”

“是。”

“你觉得是因为和你睡过?”

“我以前这么想。”

“现在呢?”

“现在觉得,是我把自己的愧疚放大了。”

她把剪刀放下。

“你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我看着她。

“你害怕的不是我们出事。”她说,“你害怕的是,如果我们过得不好,你就是坏人;如果我们过得好,你又会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重要。”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说中了我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十八岁以后,我一直在想她们过得怎么样。

我幻想过林晓恨我,幻想过许宁一辈子忘不了我,也幻想过唐佳会在某个地方等我解释。

那些幻想看起来像愧疚,其实仍然是自恋。

我把她们的人生,变成了对我自己的审判。

“你说得对。”我说。

唐佳垂下眼睛,继续整理花枝。

“我做过一次心理咨询。”

“因为那次手术?”

“因为很多事情。”她说,“我后来发现,我不是因为失去那个孩子才一直痛苦。我痛苦的是,我曾经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连电话都不敢接的人。”

我没有说话。

“我后来结婚了。”

我一怔。

“又离了。”

“为什么?”

“他很好,但我一直在防着他离开。只要他晚回家,我就会觉得他不要我了。只要他不回消息,我就会想起你。”

她把剪下来的花枝扔进垃圾桶。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还是伤害了你。”

“是。”她抬头看我,“你伤害过我,但你不是我后来所有痛苦的制造者。这个区别,你要分清楚。”

我点头。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蓝色丝带。

我认出了它。

“这是你自行车上的?”

“嗯。”

“你还留着?”

“以前是因为舍不得。后来是因为想提醒自己,别再把心思放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没有接话。

她把丝带放回盒子里。

“你知道我们三个后来为什么还会联系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们都发现,真正需要被救出来的,不是某一个女孩,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她说:“林晓离开了家,许宁开了店,我开了花店。我们没有谁过得特别传奇,但都还在过日子。”

“那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总把我们想成出事的女孩。”她说,“可我们不是。”

我看着她,忽然感到一种迟来的惭愧。

她们的人生里,有受伤,有失败,有难堪,也有重新开始。

而我只是把最糟糕的部分记住,然后不断用那些部分惩罚自己。

我离开花店时,唐佳叫住我。

“周野。”

“嗯?”

“以后别再说‘和你睡过的三个女孩后来全出了事’。”

我心里一震。

她说:“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你曾经做错过。”

我低下头。

“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可以说,十八岁那年,你遇到过三个女孩。你没有保护好她们,也没有保护好那个年纪的自己。”

“然后呢?”

“然后你终于知道,别人后来的人生,不该成为你逃避当下的借口。”

我站在花店门口,外面天已经黑了。

三个月后,林晓的女儿过生日,她邀请我去吃饭。

不是单独请我,而是在公园旁边的一家小餐馆,林晓、许宁、唐佳都在。

我本来不想去。

我怕自己坐在那里,会再次成为她们共同的过去。

但林晓说:“你不来,我们也会聊到你。你来了,至少可以听见。”

我去了。

桌上没有酒,也没有人刻意营造轻松气氛。

林晓的女儿坐在旁边吃蛋糕,许宁送了一双新鞋,唐佳送了一小盆向日葵。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照片。

“这个还给你们。”

林晓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留着吧。”

“我不想再把它当成我的东西。”

唐佳伸手拿过照片。

“那就放在桌上。”

她把照片压在蛋糕盒旁边。

三个年轻女孩站在照片里,笑得像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许宁看了一会儿,说:“那天拍完照片,我们还商量着一起去南方。”

“我记得。”林晓说,“后来谁也没有真正一起走。”

“人长大就是这样。”唐佳说,“计划总会变。”

我坐在她们对面,听着她们说那些我不知道的往事。

她们聊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聊起后来各自换过的工作,聊起林晓女儿第一次叫她妈妈,聊起许宁怎样学会修鞋,聊起唐佳如何把一间小花店撑下来。

我偶尔回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听。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临走时,林晓把女儿的外套拉好,对我说:“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我点头。

“好。”

“不是因为我还恨你。”

“我知道。”

“是因为我们已经说完了。”

我又点头。

许宁把手杖靠在肩边,说:“别再去找我们了。”

“好。”

唐佳站在路灯下,向我笑了一下。

“好好过你的日子。”

这句话不像祝福,也不像原谅。

更像一道清楚的界线。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笑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她们后来全出了事”,并不是命运因为我而惩罚了她们。

林晓曾经在手术台上大出血,后来独自带大了姐姐的孩子。

许宁出过车祸,留下了跛腿,却开了一间自己的修鞋铺。

唐佳做过手术,经历过婚姻失败,最后把一家花店经营得很好。

她们确实都出过事。

可她们没有停在那些事里。

真正停在原地的人,是我。

我一直把十八岁的夜晚当成一扇关不上的门,反复站在门口,想知道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人生没有重来。

我能做的,不是替她们改写过去,也不是请求她们把我从记忆里抹掉。

我只能承认,我曾经在三个女孩需要回应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在她们害怕的时候选择了逃开,在她们问我会不会留下时,给了她们我根本承担不起的承诺。

那年我十八岁。

我和三个女孩睡过。

她们后来确实全出了事。

但她们不是因为我而注定不幸的人。

她们只是曾经受过伤,后来各自活了下来。

而我直到三十八岁,才终于学会不再把她们的人生,说成自己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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