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皇帝身边的大臣，什么死法最窝囊？
不是撞柱死谏，不是马革裹尸——是正在御前办公，三千甲士破门冲进来，当着皇帝的面把人五花大绑拖走。皇帝能干什么？只能坐在那儿掉眼泪。
老夫黄忠见过权臣跋扈，没见过跋扈到这个份上的：刀架在金銮殿上，绳子捆的是天子近臣，皇帝就坐在上头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不敢拦。
司马越重兵回京
永嘉三年三月丁巳，太傅司马越从荥阳回到洛阳。他人还没进城，中书监王敦私下对亲信说："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日之来，必有所诛。"
——太傅独揽大权，可用人任免的公文到尚书台还总被打折扣。他这次回京，一定是要杀人立威了。
王敦预判司马越必杀人
王敦凭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这朝局明摆着是两张皮。
怀帝司马炽不是惠帝那个傻子。他做皇太弟时身边有个中庶子缪播，两人患难与共交情极深。说起来缪播原先还是司马越的人——当年司马越起兵，派缪播兄弟去长安游说河间王杀了悍将张方，是立过大功的。可怀帝一即位，把缪播提拔为中书监，"委以心膂"，机密诏书全经他手；国舅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一并参与机密。
怀帝近臣议事
一个想亲政的皇帝，一屋子他自己的人。司马越在外带兵，尚书台又老给他软钉子碰——他越想越疑：这帮朝臣是不是都投靠皇帝了？
他的心腹刘舆、潘滔劝他：干脆把缪播这帮人全杀了。尤其刘舆，天下兵马钱粮山川关隘全记在心里，司马越对他言听计从。
甲士闯宫抓人
司马越动手了。他给缪播等人安了个"欲为乱"的罪名。乙丑日，派平东将军王秉带甲士三千闯进宫禁，就在皇帝身边把缪播等十几个大臣一个个反绑拖走，押赴廷尉处死。
丁巳进京，乙丑杀人，前后不过八天。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刀。
《资治通鉴》记怀帝的反应只有六个字："帝叹息流涕而已。"
怀帝眼睁睁看近臣被拖走
《晋书·缪播传》记得更细。怀帝当场长叹："奸臣贼子无世无之，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哀哉！"他站起身拉着缪播等人的手，"涕泗歔欷，不能自禁"。
拉着手，看着人被拖走。一个皇帝，能做的只剩握手。
杀完了，朝野人人愤惋，私下说："善人，国之纪也，而加虐焉，其能终乎！"——好人是国家的纲纪，连纲纪都敢杀，司马越能有好下场吗？
这话后头应验了。
大臣从容赴死
这一刀杀的不光是十几个人。
缪播们是什么人？是怀帝身边最后一点想做事的人。新天子登基两年多，除三族刑、开言路、考经籍，刚有点振作的模样，转眼就被太傅当着面把班底薅了个干净。打这以后，宫里还有谁敢跟皇帝说句掏心窝的话？州郡奏章先看太傅脸色，皇帝诏令得过东海国关口。君臣那点残存的体统，这一天算是断了。
被杀的人里，尚书何绥值得一说。他是开国元老何曾的孙子。
何曾日食万钱
当年何曾陪晋武帝赴宴，回家就叹气："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后嗣其殆乎！"——从没听皇上谈过治国大计，只聊家常，子孙要遭殃。他指着满堂孙儿说："此属必及于难。"
可他自己呢？"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到了何绥这辈，奢侈傲慢变本加厉。有个护军府养马的军士王尼看见何绥的书信说："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
何曾预言子孙遭殃
到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何家满门没活下来一个。何绥死后，哥哥何嵩哭着说："我祖其殆圣乎！"
何曾一眼看穿朝廷要完，看完了回家照旧日食万钱。他救不了自己的孙子，就像怀帝救不了缪播。
老兵闻宫墙哭声
老兵叹：一个朝廷烂到什么地步最可怕？不是有奸臣——奸臣哪朝都有。是明白人都在等死，不明白的还在比谁吃得贵、谁家车马新。王敦一句"必有所诛"，杀的是十几颗人头，凉的是满朝文武的心。两年后司马越自己忧惧成疾死在出逃路上；石勒追着他的灵柩打到宁平城，剖棺焚尸，撂下一句："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他当年加在别人身上的那句话，老天爷连本带利还给他了。
司马越棺焚尸
忠臣血染廷尉狱
朝野人人自危
刘舆运筹帷幄
司马越荥阳屯兵
王尼评何绥骄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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