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伊朗代表在北京吵起来，最该负责的那个国家代表一言不发

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的一场全体会议上，沙特和伊朗的发言嘉宾当着面把中东这场仗的账各算了一遍。沙特的图尔基·本·费萨尔亲王先发言，伊朗武装力量副总参谋长奥桑卢准将后发言，中间只隔了一位。

图尔基是沙特已故国王费萨尔的儿子，当过沙特驻美国大使，现在是费萨尔国王学术和伊斯兰研究中心主席。奥桑卢的职务全称，是伊朗武装力量副总参谋长兼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也就是著名的先知封印司令部）副司令。

图尔基列出的第一条中东乱因，是伊朗试图输出政治理念，通过支持真主党、胡塞武装等力量削弱地区国家中央政府。第二条是以色列寻求地区主导地位，不仅攻击伊朗，还对土耳其、沙特和埃及表现强硬。第三条是美德等西方国家在外交、军事和财政上倾斜支持以色列，助长了以色列的强硬举动。

后两条说的其实是对的，以色列的强硬不只落在伊朗身上，也落在阿拉伯国家身上，而西方的偏袒确实在给这种强硬兜底。这一点沙特看得很清楚，他没有把账全记在伊朗头上。

他还有一句判断，说无论美国是留是撤，中东都注定面对冲突，因为伊朗和以色列的地区议程存在根本碰撞。他举了两个例子，一边说伊朗宪法要求输出革命，一边说以色列方面提过从尼罗河到幼发拉底河的构想。

但他说的第一条，问题不在事实，在方向。它把伊朗输出理念、扶持代理当成了天性，没有问它是从哪儿来的。

中东的域外势力和本地区势力，这些年一直在压缩伊朗的生存空间。从海湾到伊拉克，美国的军事基地环绕着伊朗；它的地区对手以色列在军费和装备上长期占优；制裁则卡着它的石油出口和金融通道。

在这个处境下，对外输出理念、扶持代理力量，是它找活路的方式，不是它与生俱来的性格。

把一个人的做法当原因，就把他的处境漏掉了。如果没有美国和以色列的长期敌视，伊朗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也说不好。

图尔基说伊朗以沙特境内存在美国军事基地为借口，向沙特发射无人机和导弹，“这完全是错误的”。可是那个基地是真的，它不是借口，是前提。

他说胡塞武装“在替伊朗办事”，可是胡塞为什么以沙特为目标，利雅得不会不清楚。沙特在也门打了十几年，这场仗是沙特先下场的，以沙特为目标这件事，因果关系比“替谁办事”直接得多。

他说伊朗试图输出政治理念，而沙特自己的瓦哈比主义本身就是一种输出型的意识形态。沙特王储本人几年前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承认过，冷战时期是西方鼓励利雅得向外推广它的。从资助海外清真寺到输出教法，它的覆盖面不比伊朗小。

指控别人的那一条，自己也在做；自己被当成目标的那一条，恰恰是自己先下的场。

奥桑卢的回应，只有一句：“伊朗从未攻击过任何阿拉伯国家，我们仅仅是攻击了在阿拉伯国家的美国军事基地。”

这句话在图尔基听来是狡辩，但有一层他没有回应。美国在中东没有领土，它的军事基地只能建在别国国土上。伊朗和美国交战，要打美军基地，就只能打在这些阿拉伯国家的土地上，这没有办法。

这倒不是说伊朗“打得好”，是说只要美军基地还在阿拉伯国家的土地上，这些国家就绕不开被卷进来。

奥桑卢在同一个场合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胡塞武装是他们内部的问题，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另一句是“我们仅仅是攻击了在阿拉伯国家的美国军事基地”。

前一句是撇清，后一句是认账。伊朗否认的是“指挥了谁”，承认的是“打了谁”，这条线划得很清楚。

当然，除了打嘴仗，他在这场论坛上还有一句公允的表述，说中东事务必须由中东国家自主解决，中东安全必须由中东国家自主守护，中东未来必须由中东人民自主决定。

奥桑卢还讲到霍尔木兹海峡，说伊朗的军事力量受到很大袭击，“因此我们不允许打开霍尔木兹海峡”。海峡不是不愿开，是还在挨打。

提问环节里，美国代表保持沉默。一名以色列代表举手问，如果美国从中东撤出，中东会是什么景象。

奥桑卢的回答是，美国的出现制造了中东的复杂局势，“我们需要把美国赶出这个地区”。

在这场由中国搭台的会议上，最该被追问甚至追责的那个国家的代表，没有开口。

沙特、伊朗、以色列、美国的代表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并且当着面互相反驳。把关系最僵的几方请到同一张桌子上，这就是本事。

这个场子也不是白搭的，图尔基在发言里专门回顾了沙特和伊朗三年多前在北京恢复外交关系这件事。他说那份协议有中国最高层的担保，然后加了一句，沙特仍然是伊朗盟友的目标，而这些盟友在挑战中国作为担保方的地位。这是当着中国的面，请中国兑现担保。

不过担保这个说法是他的，中方从来没有这样定位过自己当年促成的复交。

香山论坛的这张桌子其实还有一层用处，各方把自己的说法摆出来，等于让在场的其他国家看着评理。图尔基列三条，奥桑卢逐条反驳，争的已经不只是给对方听。

在中东问题上，能把这几方凑到一张桌子前的场子不多，而这一场是北京搭的。

沙特说伊朗不尊重阿拉伯国家的主权，伊朗说它只打了美军基地。这两句话并不矛盾，因为它们算的不是同一笔账：一个算的是导弹落在谁的土地上，一个算的是谁用了那片土地发起攻击。

只要美军基地还在阿拉伯国家的土地，这笔账就会一直被两边各算一遍，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