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战事打出一个“新中东”？

今年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半年过去了，美国仍陷于与伊朗的对峙僵局。这场战争不仅深刻影响了美伊两国，还让地区安全形势呈现出趋势性、结构性变化。“美国主导的中东时代已经终结。自1991年以来延续至今的地区秩序，已成为美以对伊战争的众多牺牲品之一。”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和国际事务教授马克·林奇近日撰文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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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权衰落，旧秩序根基动摇

在林奇看来，冷战结束和海湾战争以后形成的中东秩序的核心，是美国霸权地位。美国通过在中东设立军事基地和安全机制遏制伊拉克和伊朗，在推翻伊拉克萨达姆政府后就将矛头对准伊朗。

在美国操控下，中东分裂为两大阵营，一个由美国主导，包括以色列、多数阿拉伯国家以及土耳其；另一个由伊朗主导，被称作“抵抗之弧”，包括巴沙尔·阿萨德政府时期的叙利亚和黎巴嫩真主党、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也门胡塞武装、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

3月14日，在黎巴嫩哈雷特赛义达，人们在以军无人机袭击现场灭火

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原有平衡被打破。以色列在美国支持下，重创哈马斯和真主党；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府垮台，伊朗失去与紧密盟友真主党连接的关键通道。去年6月爆发“十二日战争”，以色列突袭伊朗，美国轰炸伊朗核设施；今年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双方持续数十年的“灰色对抗”转为公开热战。

但时至今日，美国非但未能击溃伊朗，反而陷入进退两难的泥潭，其军事威慑能力、地区安保信誉、全球战略布局三方面同步受挫。

军事上，美国赖以立足的军事威慑力显著下滑。随着美军中东基地受损严重、防空导弹库存大幅减少、航母舰员“精神崩溃”等信息接连披露，“人困弹缺”“基地难守”已成美军写照。军事上无计可施，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转而宣布对伊朗发动“经济战”。

美国“安全保护伞”信任崩塌。美国不顾阿拉伯国家盟友劝阻，执意对伊朗发动战争。海湾阿拉伯国家已经看清，美国既无意愿也无能力保护盟友安全。5月，沙特拒绝美国使用沙特基地和领空发动“强行打通”霍尔木兹海峡的行动，迫使美方取消行动。美国《华尔街日报》评论说：“几十年来支撑海湾地区安全体系的沙美关系，出现了多年来最大裂痕。”

美国全球战略布局受到影响。2026年初发布的美国最新国防战略报告提出，美国要让中东盟友伙伴“承担起威慑和防御伊朗及其代理人的主要责任”，而如今“事与愿违”，盟友的不满空前高涨，美国无法从中东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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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谋出路，中东出现新趋势

以色列更具扩张性，不受美国约束。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以色列为维持对伊朗的强硬，多次“先斩后奏”，企图倒逼美方跟进。尤其是6月美伊间接谈判期间，以色列空袭黎巴嫩境内真主党目标，干扰谈判进程，引发特朗普强烈不满。

伊朗“危而不倒”，对美更为强硬。伊朗如今对美立场更加坚决，谈判要价更高，并表示已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分析人士认为，伊朗似乎吸取了此前盟友被各个击破的教训，已加强协同，意图重塑抵抗阵营凝聚力和不对称对抗能力。

7月9日，民众在伊朗马什哈德参加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安葬仪式

新型联盟出现，地区国家探索安全保障新路径。去年9月，以色列空袭在卡塔尔首都多哈的哈马斯官员后，海湾国家集体警觉，沙特随即与巴基斯坦签署共同防御协议。今年8月，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在沙特麦加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约定“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还表示，埃及后续可能加入这一联盟。

美国史汀生中心高级研究员阿斯凡迪亚尔·米尔等专家认为，“麦加协议”的三方，并不是要用新协议取代各自与美国的安全伙伴关系，但切实反映出美方安保承诺已“透支”，地区国家正加速探索安全伙伴关系多元化。

咽喉要道“武器化”，地区国家寻求替代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能源运输要道，已成冲突核心所在。面对其通航受阻的境况，沙特、阿联酋、科威特等产油大国正加紧探索出口替代通道，以期破解受制于人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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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难散，“新中东”有待观察

中东持续笼罩在对抗阴影之下。这种紧张态势何去何从，取决于复杂交织的多重变量。

从短期来看，美国寄希望于“经济战”迫使伊朗重返谈判桌，但经济封锁需“国际配合”，美方单边施压能在多大程度上见效，又需要多久才能见效，尚不可知。国际舆论认为，美国困在了一场“赢不了也退不出”的冲突之中。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方丹等分析人士认为，美伊对峙很可能持续到2027年。

长期来看，地区国家安全伙伴关系的拓展和安全理念的变化，将深刻塑造“新中东”形态。一方面，沙土巴三方安全伙伴关系的形成，显示出地区国家试图摆脱“美国单方面设计的地区安全秩序”，但“麦加协议”能发挥怎样的安全保障作用，还有待观察。

此外，美伊冲突过程中，浮现出“如何规避战祸”的新思路。长期斡旋美伊谈判的阿曼，在美以伊战事中遭受伊朗袭击相对有限；7月美伊新一轮互袭期间，与伊朗保持沟通的沙特未遭伊朗攻击。专家认为，这或令地区国家对安全之道形成新的认知：在强化自身安全能力建设的同时，应重视以对话协商化解矛盾分歧，平衡兼顾各方合理关切，寻求地区国家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