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调任公安局局长 去派出所办户口,工作人员颐指气使说我资料不行
新局长办户口
周明远调任临江市公安局长,是上周的事。
从省厅下来,组织谈话时说得清楚,临江是全省治安形势最复杂的县级市,黑恶势力盘根错节,群众满意度连续三年垫底。派他去,就是去啃硬骨头的。周明远心里有数,所以到任第一天,他就定了个规矩——不打招呼、不搞排场,先摸清底再说。
他把市委安排的欢迎会推了,把局里准备的汇报会也推了,换上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揣着身份证和调动文件,步行去了离家最近的城南派出所。他要办户口迁移,顺便亲眼看看基层窗口什么样。
城南派出所是栋老楼,外墙斑驳,门口挂着褪色的指示牌。周明远走进去时,办事大厅里只有两个窗口开着,排了七八个人。他取了号,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椅上等着。
前面一个老大爷在办居住证,材料递进去三次,被退出来三次。窗口里的年轻女警员始终没抬头,声音不大但很冲:“说了多少遍了,复印件要清晰,你这个太模糊,重新复印去。”老大爷搓着手,满脸为难:“同志,我腿脚不好,来回跑了三趟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通融?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周明远皱了皱眉,没说话。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身份证、调动文件、原户籍证明一并递进去。窗口里的女警员扫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你这材料不行。”她把东西从窗口推出来。
周明远问:“哪里不行?”
“调动文件上的接收单位写的是‘临江市公安局’,但我们系统里没有你这个人的接收记录。你得先去市局政治部确认,让他们发函过来,我们这边才能录。”
周明远耐心解释:“我是刚调过来的,政治部的接收函可能还没转到派出所层面,但文件本身是有效力的,你可以先核对一下我的身份信息……”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女警员终于抬起头,二十出头的年纪,画着精致的眉毛,嘴角往下撇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规定写得明明白白,材料不齐就是不能办。你去找市局,让他们把函发过来,再来找我。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人探头探脑地往前看,周明远站在窗口前,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笑。他想起自己当派出所所长那会儿,最怕的就是这种“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作风。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自己管辖下的派出所,还是这副模样。
他没有亮明身份。他收起材料,平静地问:“同志,你贵姓?”
“姓赵。”女警员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想投诉我?投诉电话在墙上贴着,随便打。”
周明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局里,而是拐进了派出所旁边的社区警务室。警务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有人进来,老民警放下报纸,问:“同志,办什么事?”
周明远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老民警听完,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小赵,是今年刚招进来的,劳务派遣。她爸是咱们街道办的副主任,你懂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你这个事,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你把文件给我看看。”
周明远递过去。老民警翻了翻,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两分钟,挂了。
“行了,我跟户籍内勤说了一声,你直接过去找她,三号窗口,姓李。她给你办。”
周明远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走。他坐在老民警对面,问:“刚才那个老大爷,办居住证跑了三趟,你知道吗?”
老民警苦笑:“怎么不知道。可小赵那人……唉,说了也没用,人家有背景。我们所长老周也头疼,但上面压着,动不了。”
“上面压着?”周明远追问,“谁压着?”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去办你的事吧。”
周明远没再问。他回到大厅,找到三号窗口。姓李的内勤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态度温和,业务熟练。看了文件,核对了身份信息,不到十分钟就录完了。
“周……周局长?”李内勤忽然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手一抖,鼠标差点掉了。
周明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办完就行,别声张。”
李内勤脸色发白,机械地点点头。她终于明白,刚才一号窗口发生了什么。那可是新来的公安局局长,整个临江市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周明远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小楼。他掏出手机,给局纪委书记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带纪检的人到城南派出所。带上执法记录仪。”
第二天一早,城南派出所的所有人都在正常上班。一号窗口的赵姓女警员依旧坐在那里,刷着手机,偶尔抬头应付一下办事群众。
九点整,两辆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周明远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局纪委书记和两名纪检干部。他今天穿了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派出所所长周大勇正在二楼开会,听到动静跑下来,看到周明远,腿一软差点踩空台阶。
“周……周局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通知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周明远淡淡地说,径直走向一号窗口。
赵姓女警员正低头刷短视频,忽然感觉面前光线暗了。她抬起头,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窗口前,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面容有些眼熟。
“你……”她愣了两秒,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昨天那个被她推出去的男人吗?
她的脸“唰”地白了。
“赵同志,”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我来办户口,你说我材料不行,让我去市局开函。我回去查了一下,根据《公安机关户籍管理工作规范》第十二条,跨市调动人员的户籍迁移,接收单位人事文件即可作为办理依据,不需要额外发函。你让我多跑一趟,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赵姓女警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外,”周明远继续说,“昨天那位办居住证的老大爷,你来来回回让人跑了三趟。复印件模糊,你可以帮他重新复印,所里没有复印机吗?就算没有,你告诉他旁边哪家打印店最便宜、怎么走,很难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排队的群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周明远转过身,面对周大勇:“周所长,城南派出所的窗口作风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群众满意度调查,你们所连续四个季度倒数第一。我昨天以普通群众的身份来办事,体验到的就是这样的服务态度。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周大勇满头大汗,低着头不敢吭声。
“从今天起,城南派出所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作风整顿。”周明远的声音沉下来,“所有窗口人员重新培训、考核,不合格的调离岗位。劳务派遣人员同样纳入考核,该清退的清退。另外,我听说有些同志进派出所靠的不是考试,而是‘打招呼’?”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姓女警员一眼,“从今天起,凡进必考,谁打招呼追究谁。”
赵姓女警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明远没有再多说。他走出派出所,上了车。局纪委书记跟上来,低声问:“周局,那个小赵的父亲是街道办副主任,要不要……”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周明远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街道办副主任。他要是敢伸手,正好一块查。”
车开出城南派出所的巷子,周明远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来临江之前,老领导跟他说的话:“临江这潭水很深,你去了先别急着动手,摸清情况再说。”
可有些事,等不了。老百姓办个户口、开个证明,被来回折腾、冷眼相待,这叫什么公安局?这叫什么人民公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下周局党委会,专题研究窗口服务整改方案,全市所有派出所户籍窗口安装监控,接入督察系统,实时监督。群众投诉查实三次以上的,调离岗位。
他又想了想,加上一条:城南派出所老民警陈建国,在基层干了二十八年,业务熟、态度好,建议提拔为户籍内勤负责人。
写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司机说:“去下一个派出所,城北。”
司机愣了一下:“周局,不先回局里吗?”
“回什么局里,全市十二个派出所,我这才看了两个。”周明远摇下车窗,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临江特有的潮湿气息,“三天之内,我要把所有窗口都走一遍。”
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周明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座城市有太多问题,但他不急。急也没用。他就从一个小小的户口开始,从一个小小的窗口开始,一个一个地改。
他相信,改着改着,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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