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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几个老姐妹在我家聚餐。
吃的是老北京的铜锅涮肉。
外头下着冷风,屋里的玻璃窗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气。
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清汤翻滚着。
羊肉卷一下去。
变了色就能捞上来。
蘸上麻酱、韭菜花和腐乳汁,一口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我们这群女人,平均年龄五十二三岁,最大的五十五,最小的也四十八了。
年轻时候都在一个系统里工作过。
后来有的去了企业。
有的在事业单位熬到了退休。
也有的像我一样。
提前退下来帮着儿女打理家务。
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饭桌上的话题早就不是什么衣服首饰,也不是什么婆媳斗争。
孩子们大半都独立了,老人们虽然需要照顾,但也都有了规律。
这个时候。
话题绕来绕去。
最终总会落回到自己身上。
落回到那个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越来越像邻居的男人身上。
“你们说,女人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多巴胺分泌得最多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说话的是老王。
性格最泼辣。
在商海里扑腾过几年。
现在开了两家连锁超市。
手里有钱。
说话也硬气。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眼睛扫过我们一圈。
抛出了这个话题。
桌上稍微安静了一下,只剩下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都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
张姐是个中学老师,平时最端庄,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条斯理地说。
“还能是什么时候?当然是月底工资打卡里的时候,或者是看到小孙子冲我笑的时候。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多巴胺不就是图个清净和踏实吗?”
老王摆摆手,一脸的不认同。
“你们别跟我搁这儿装圣人。我就不信,你们天天晚上看着旁边那个打呼噜的男人,心里就没点别的想法?就甘心这辈子彻底变成清心寡欲的老太太?”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坐在我旁边的刘梅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她今年五十岁,刚办了内退,人保养得其实挺好,但眉眼间总是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疲惫。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刘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说。
“我跟老赵已经分房睡三年了。”
大家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因为在我们的圈子里,五十岁上下分房睡的夫妻,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一种说法,中年夫妻的最高境界,就是互不打扰的室友。
刘梅苦笑了一下,继续说。
“一开始是因为他打呼噜太响,我到了更年期,睡眠本来就浅,被他吵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一生气,我就搬到次卧去了。他也没拦着,反而觉得一个人睡大床挺宽敞。”
“一开始觉得挺清净。可是时间长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填不满。”
刘梅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屋里静悄悄的。我想去主卧看看他被子盖好没有,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了。觉得都老夫老妻了,还矫情什么。”
刘梅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在座每一个女人的心里。
其实,很多像刘梅这样的女人,心里都有一道坎。
她们觉得,女人到了五十岁,绝了经,当了婆婆或者丈母娘,就应该自动给自己的人生划一道线。
这道线的这边,是需要端庄、克制、照顾全家老小的长辈;那道线的另一边,才是可以有欲望、有需求、可以享受亲密的女人。
社会观念、周遭的眼光,甚至是丈夫的冷淡,都在无形中强化着这道线。
刘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可我心里还是渴望他能抱抱我,能像年轻时候那样亲热一下?可我不敢说。我怕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正经。”
听到这里。
老王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什么叫不正经?有需求才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啊,就是被那些老旧思想给洗脑了。”
老王看着刘梅,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上个月刚去省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妇科体检,挂的是专家号。那个主任医师是个快六十岁的女大夫,人家跟我聊了整整半个小时。你们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
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纷纷放下筷子看着老王。
老王清了清嗓子,像个老师一样开始给我们科普。
“那个专家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很多中年女人觉得自己老了,不该有生理需求了,甚至觉得绝经后就彻底变成了无性人,这简直是天大的误区。”
“专家说,女性到了中年,虽然雌激素水平下降,但身体里的雄激素水平相对就凸显出来了。再加上孩子们大了,生活压力小了,心理上更加成熟放松。这时候,有的女人生理需求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会比以前更明确。”
刘梅听得愣住了。
眼里的光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老赵他没那个心思了啊。他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就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困了就去睡觉。我主动跟他说几句话,他都嫌烦,说工作一天太累了。”
刘梅的困境,其实是很多中年婚姻的缩影。
男人们到了五十岁,面临着事业的瓶颈期,身体机能也在走下坡路。
高血压、高血脂、前列腺问题,加上长期的应酬和熬夜,让他们在面对夫妻生活时,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为了掩饰这种无力感,很多男人选择了逃避。
他们用冷漠、用忙碌、用“都老夫老妻了”作为借口,把妻子推得远远的。
而妻子们,往往把这种冷淡归咎于自己。
觉得自己人老珠黄了,没有魅力了,或者像刘梅一样,觉得自己有了需求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这其实是一场巨大的误会和双重折磨。
老王夹了一块羊肉。
在麻酱碗里狠狠滚了一圈。
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指着刘梅说。
“你就是太把男人的态度当回事了。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的感觉也是你自己的。专家可是告诉我了,绝经后如果还能保持夫妻间的亲密接触,对女人的身体有三大好处,这可是用多少昂贵的护肤品都换不来的。”
大家都来了精神,连一向端庄的张姐也凑近了些。
老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就是那个盆底肌。你们谁没有过打喷嚏或者咳嗽的时候,稍微漏一点尿的经历?别不好意思承认,咱们都生过孩子,到了这个岁数,那块肌肉早就松弛了。”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尴尬地笑了。
这确实是大家难以启齿的共同痛点。
“专家说了,把盆底肌想象成一张吊床,兜着咱们的膀胱和子宫。绝经后失去了雌激素的保护,这张吊床就没弹性了。而夫妻之间适度的亲密行为,就是对这张吊床最自然、最好的锻炼。它能让盆腔充血,促进血液循环,这比你自己在家瞎练什么提肛运动管用多了。”
老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能改善睡眠,稳定情绪。你们想想,为啥咱们现在动不动就容易烦躁,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是激素问题,另一方面,就是身体里缺少多巴胺和内啡肽。”
“拥抱、亲吻、抚摸,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动作,能刺激大脑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这两种东西,是天然的镇静剂和快乐素。专家说,很多女人抱怨更年期失眠、抑郁,其实只要丈夫能多给点温存,症状能缓解一半。”
听到这里,我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我想起了我的邻居,王阿姨。
她今年五十八了。
可是走在小区里。
腰板挺直。
气色红润。
脸上总是带着笑。
很多人问她用了什么高档保养品。
有一次在菜市场碰到她,我私下里向她讨教。
她悄悄告诉我,其实哪有什么保养品,就是老头子对她好。
她说,她老伴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一盆热水泡脚,泡完了还会帮她捏捏小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伴总是习惯性地揽着她的肩膀。
那种被珍惜、被需要的感觉,让王阿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生机。
那不就是最好的多巴胺吗?
老王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好处,你们绝对想不到。那就是能让皮肤保持光泽,看着比同龄人年轻。”
张姐有些不信地皱了皱眉。
“这有点玄乎了吧?”
“一点也不玄乎。”
老王一脸严肃,
“人在经历亲密接触的时候,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这就等于给全身的皮肤做了一次深层的有氧运动。新陈代谢快了,体内的毒素排得快,皮肤能不好吗?”
“而且,心理上的满足感,会让女人的眼神变得柔和。你们去大街上看看,那些眼神发贼、面相刻薄的女人,大多是婚姻不幸福、长期缺爱的。真正得到滋润的女人,哪怕脸上长了皱纹,那种温润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老王的一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大石头,在我们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那天晚上,大家散得很晚。
刘梅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再是刚来时的那种死灰般的疲惫,而是一种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亮的思索。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各自回归了各自的生活轨迹。
饭桌上的聊天,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我去逛超市,在进口水果区碰到了刘梅。
我几乎不敢认她。
她烫了一个微卷的短发,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真丝的丝巾。
脸上虽然只是淡淡地打了个底,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红润和精气神,跟两个月前那个垂头丧气的中年妇女简直判若两人。
“刘梅?”
我试探着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
看到是我。
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推着购物车走了过来。
“哎呀,老姐妹,正想找你们聚聚呢。”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轻快。
我们找了超市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坐下。
我没忍住,开门见山地问她。
“你最近吃什么仙丹了?这状态也太好了吧!”
刘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哪有什么仙丹。就是……我跟老赵把话铺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我讲述这两个月里发生的故事。
那天从我家吃完饭回去,刘梅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老王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
她看着次卧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第二天晚上,老赵吃完饭又照例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刘梅走过去。
没有像往常那样默默地收拾碗筷。
而是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老赵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干嘛?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刘梅深吸了一口气。
坐在了他旁边。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老赵,我们谈谈吧。”
老赵看她神色严肃,也坐直了身子。
“谈什么?家里钱不够用了?还是儿子那边有什么事?”
在他看来,中年夫妻之间除了钱和孩子,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严肃讨论的话题了。
“谈谈我们俩。”
刘梅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我们分房睡三年了。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室友?搭伙过日子的兄弟?”
老赵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掩饰般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都老夫老妻了,谈这个干什么。大家白天都挺累的,晚上分开睡休息得好点,这不挺正常的吗。”
“不正常!”
刘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她把憋在心里三年的委屈、羞耻和不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不觉得正常!我才五十岁,我还有三四十年的日子要过。我不想下半辈子就像个干枯的老树皮一样活着。我需要你跟我说话,需要你抱抱我,需要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而不是咱们家里的一个免费保姆!”
老赵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结婚近三十年,刘梅一直是个温顺隐忍的女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借题发挥过。
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还有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老赵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老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
双手搓了搓脸。
再抬起头时。
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
“梅子,其实……我不是不想。”
老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撕下了中年男人那层虚荣的面具。
“这几年,我血压一直不太稳定。工作上年轻人都顶上来了,我马上就面临退居二线,心里火急火燎的。身体大不如前,有时候躺在床上,觉得稍微动一动都喘不上气。”
他看了一眼刘梅,眼神里有一丝愧疚和难堪。
“我怕自己不行。我怕在你面前丢面子。与其最后弄得尴尬,不如一开始就装作没兴趣。我以为你每天围着孩子转,早就把这事忘了。我以为我躲开,对咱们都好。”
听到老赵的这番剖白,刘梅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失去了吸引力,以为是老赵变了心或者嫌弃她老了。
她从来没有站在老赵的角度去想过。
原来这个在外面看起来强硬固执的男人。
内心里也有着对衰老和力不从心的深深恐惧。
隔阂一旦被打破,阳光就能照进来。
那天晚上,刘梅没有回次卧。
她留在了主卧。
他们没有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
只是像年轻谈恋爱时那样,靠在床头,肩并着肩,聊了很久很久。
聊过去的岁月。
聊对衰老的恐惧。
也聊对未来的打算。
刘梅发现,当她不再把需求当作一种羞耻,当老赵不再把回避当作一种尊严时,他们之间的那堵冰墙,悄然融化了。
老赵开始主动了解女性更年期的身体变化。
他偷偷买了一些润滑的用品,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们也不再强求必须完成某种“任务”。
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或者老赵帮刘梅揉揉酸痛的肩膀和腰。
“你知道吗?”
刘梅喝了一口咖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当他从背后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叫多巴胺的东西在身体里往上涌。我心里突然就踏实了,原来我还没有老,我还是被爱着的。”
这几个月下来,刘梅的睡眠质量奇迹般地变好了。
以前每晚要醒两三次,现在经常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眠好了,内分泌自然就平稳了。
原本因为焦虑而长出的色斑淡了,干瘪的皮肤也重新有了弹性。
整个人就像是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重新焕发了生机。
刘梅的故事,让我感慨万千。
其实,关于中年女性的生理需求,关于老夫老妻之间的亲密关系,我们社会上存在着太多的刻板印象。
很多人以为,人老了,爱情就变成了亲情,亲密就变成了牵手过马路的左手摸右手。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任何年纪的女人,都是渴望被注视、被抚摸、被渴望的。
生理机能的衰退,绝不意味着情感和欲望的终结。
当我们探讨“什么时候女人多巴胺分泌最多”的时候,往往容易把它简单地等同于某种生理上的极致体验。
但实际上。
对于五十岁以后的女人来说。
最高级的多巴胺。
来源于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接纳。
当一个女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再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当她能够和伴侣建立起一种跨越了单纯肉体。
融合了怜惜、理解、陪伴和肢体触碰的深层亲密关系时。
她的生命力是最旺盛的。
这种旺盛,不会因为眼角的皱纹而打折,也不会因为绝经的到来而枯竭。
它会变成一种坚韧的底气,让女人在面对岁月流逝时,依然能保持着眼底的光芒和嘴角的笑意。
从咖啡馆出来,看着刘梅步履轻快地走入人群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五十岁,其实才是女人刚刚开始懂得如何真正享受生命美好的年纪。
别让那道无形的线,困住了自己。
也别让分房睡,成了中年婚姻的最后结局。
身体是诚实的,它需要温暖,需要触碰。
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勇敢地跨出那一步,去要,去爱,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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