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风暴席卷航空业

由于中东局势造成原油供给端短缺持续，能源冲击正从大宗商品市场向实体经济加速传导，航空业率先感受到压力——已有航司开始考虑削减航班应对高油价。业内人士分析指出，如果未来数月油价维持在每桶100美元左右，甚至飙升至每桶150美元，则行业将可能出现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财务状况较弱的航空公司面临新飞机交付延期、裁员和破产等风险。

考虑削减航班

美国三大航空公司9月16日集体释放运力收缩信号。美国航空首席执行官罗伯特·伊索姆（Robert Isom）当日在摩根士丹利投资者会议上表示，如果燃油价格持续维持高位，公司将被迫调整运力规划，2027年增长或将放缓；该公司预计第四季度燃油成本将增加约10亿美元。

美联航首席财务官迈克·莱斯基宁（Mike Leskinen）随后表示，若油价维持当前水平，美联航可能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削减航班，其12月已计划减少部分航班，2027年或将再作调整。西南航空则披露，已将2026年原定运力增长计划削减近一半。

与此同时，三家公司均表示航空出行需求仍保持强劲，但燃油成本上升正在挤压其利润空间。美国航空面临的压力最为明显，今年以来已经两次下调业绩指引。今年4月，在吸收了预计由美伊战争带来的约40亿美元额外燃油成本后，公司将全年业绩指引下调至每股亏损0.4美元至盈利1.1美元，低于最初预计的每股盈利1.1美元至2.7美元。

7月，美国航空再次下调业绩指引，将全年业绩预期调整至每股亏损0.65美元至盈利0.65美元。仅第二季度，该公司的燃油支出就同比激增22亿美元，增幅达到83%。美联航今年早些时候预计，第三季度调整后每股收益将在2.5美元至3.5美元之间，并预计2026年全年将增加约60亿美元的燃油成本，公司计划在年底前抵消这部分成本。

美国航空预计，今年最后3个月的燃油成本将额外增加10亿美元。该航司正在从对高端产品的战略布局中获得收益，越来越多的收入来自机舱前部的高端座位。他表示，目前公司对业绩指引仍然"非常有信心"。

感受到压力的不只是美国航司。欧洲最大廉价航空公司瑞安航空（Ryanair）近日宣布削减冬季运力，并警告称，如果航油价格持续高企，欧洲航空业将面临更大的成本压力，明年欧洲短途机票价格可能出现"实质性上涨"。

瑞安航空表示，公司目前已对约80%的航油需求完成套期保值，是行业内对冲比例最高的航空公司之一，但仍面临相当于每桶140美元航油价格的未对冲敞口。在高油价环境下，公司选择主动削减冬季航班，以降低燃油成本，预计由此可节省7000万至1亿欧元（约合8100万至1.16亿美元）。

油价易涨难跌

受中东局势升级影响，国际油价近期飙升，布伦特原油在9月9日收盘时重返100美元/桶关口，当日上涨2.43%至101.74美元，此后涨势进一步加速，9月11日盘中一度突破至109.97美元。9月15日，布伦特原油收报108.48美元，至此油价连续5个交易日维持在100美元上方。不过9月17日，国际油价出现走低，截至21:00布伦特原油期货跌幅扩大至4%，报101.557美元/桶。WTI原油期货价格跌2.71%，报94.865美元/桶。

对于原油价格后续走势，方正中期期货研究院分析师郭艳鹏称，从供给来看，沙特西部延布港每日出口原油量大约400万桶，其中，80%经由曼德海峡运往亚太地区，若后续美伊冲突继续扩大，则会进一步加剧全球原油紧缺；从库存来看，当前全球原油库存降至77亿桶下方，美国原油库存也在不断下降。

郭艳鹏表示，地缘政治主导原油走势，叠加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美国、伊朗的地缘博弈进入关键窗口期，霍尔木兹海峡持续中断，曼德海峡则存在中断风险，油价易涨难跌，仍有向上测试动力；从供需基本面看，欧美原油消费旺季进入尾声，需求端边际转弱，但库存不断下降，油价缓冲空间不断压缩。

有分析师表示，近期油价飙升正在推高航空燃油成本，并可能令航空公司面临的成本压力持续更久。航空公司通常会在一段时间后通过提高机票价格或燃油附加费，将燃油成本上涨转嫁给旅客。

更值得注意的是，冲击已经不再局限于原油。高盛One Delta交易主管Privorotsky表示，即使美国随后采取措施推动局势降级，原油也只是问题的一部分，因为馏分油、瓦斯油、柴油以及欧洲天然气价格均已突破关键价位。

对于航空公司而言，这意味着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只是布伦特原油，而是炼油和成品油市场持续承压后，对航油价格形成的进一步推升。

多项下行风险

展望未来，行业还有多项下行风险。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在一份全球航空业财务展望中指出，飞机交付延迟和供应链问题持续存在，目前积压订单达18100架，占现役机队50%以上，导致燃油效率提升首次陷入停滞。同时全球多个主要经济体面临滞胀风险，可能进一步压制家庭购买力。

国际航协理事长威利·沃尔什警告称："即使在最好的时期，航空业利润率也很低，回报低于资本成本。此次油价考验进一步暴露了行业的结构性弱点。"

除燃料成本外，非燃料成本预计增长4%至7670亿美元，其中劳动力成本达2710亿美元，员工总数增至333万人。飞机交付延迟导致的机队老化、飞机租赁费率上升，以及可持续航空燃料（SAF）和CORSIA碳抵消带来的额外合规成本，也在进一步加重航空公司的经营负担。

沃尔什表示："航空燃油价格激增70%，正在冲击所有航空公司的盈利。即使机票价格正在上涨，航空公司仍在通过自身损益吸收部分涨幅。预计单客净利润将降至4.5美元，甚至不够在多数世界杯场馆买一个热狗，几乎没有缓冲空间。"

尽管航司盈利能力大幅下降，全球航空出行需求依然保持韧性。2026年客运总量预计达51亿人次，同比增长2.4%；货运总量预计为7170万吨，微增0.2%。载客率有望进一步攀升至84%，创历史新高。旅客对航空旅行的价值认可度依然较高。

国际航协一项覆盖15国6500名旅客的调查显示：97%的受访者对最近一次旅行体验表示满意，88%认为航空旅行让生活变得更好，79%认为物有所值。

不过，油价冲击已开始影响出行行为：49%的旅客预计未来12个月的旅行支出将高于过去一年，83%的旅客更加关注成本。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