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6月,湖南桑植。开国中将廖汉生回到故乡,先去祭扫一座乡间墓地,随后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进一户普通农家。饭点临近,随行人员提出到县城或公社用餐,廖汉生却摆了摆手:“就在这里吃。”
大家有些不解。这户人家十分简朴,屋内陈设也与普通农户没有区别。直到廖汉生看向一位中年农妇,语气平静地说:“她是我女儿。”在场的人这才知道,眼前的农妇廖春莲,竟是廖汉生的亲生女儿,也是贺龙的重外甥女。
这顿饭背后,埋着一段多年未能团聚的家事。廖汉生早年参加革命时,女儿还在襁褓之中。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离家,而是把一家人的命运,交给了战乱和动荡。
廖汉生出生于1911年,湖南桑植人。父亲廖兰湘早年与贺龙相识,一同投身地方武装活动。廖汉生年幼时,贺龙曾路过廖家村子,看见别的孩子纷纷躲避,唯独他站在田埂边没有跑。
贺龙走到孩子面前问:“你是哪家的伢子?”廖汉生回答:“我是廖家的。”得知他是廖兰湘的儿子后,贺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短暂的相遇,让贺龙记住了这个胆量不小的孩子。
后来,贺龙替廖汉生说亲,女方是自己的外甥女肖艮艮。那时廖汉生尚未满十岁,两家只是依照当地习俗订下婚约。谁也没有料到,这桩婚事日后会被战争反复撕扯,成为两个家庭都难以摆脱的牵挂。
1921年,廖兰湘病逝,廖家失去主要依靠。贺龙出手帮助,并设法让廖汉生进入县立高小读书。1925年,他又安排廖汉生到常德省立第二师范学校附小就读。求学时间虽不算长,却使廖汉生接触到新的思想,也为他后来走上革命道路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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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湘西局势骤然恶化。因与贺龙关系密切,廖汉生受到反动武装盯防,只得离开家乡,投奔贺龙领导的队伍。1929年初,他参加农民协会和苏维埃工作,后来跟随贺龙的姐姐贺民英开展游击斗争。
肖艮艮也在游击队中。按照乡俗,订婚男女原本不便相见,可在枪声不断的年月里,两人很快结为夫妻。婚后,他们住过山洞,吃过野果,肖艮艮还挺着肚子跟随队伍转移,先后生下一双儿女。
孩子渐渐长大,带在队伍里实在危险。夫妻商量后,肖艮艮带着孩子回到桑植,由廖汉生的母亲照料。1933年,廖汉生短暂回家与亲人团聚,贺龙很快又让他返回队伍。革命形势紧张,个人家庭只能一再让路。
不久,敌人袭击游击队驻地。贺龙的姐姐贺民英、贺戊姐在战斗中牺牲,肖艮艮和年幼的儿子则被敌人掳走。廖汉生向贺龙报告时,贺龙问他:“还干不干?”廖汉生回答:“干,为她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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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春,廖汉生听说母亲设法赎回了肖艮艮和孩子,便获准回家看望亲人。那次团聚极为短暂,第二天他就赶回部队。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开始长征前,他得知儿子已经夭折,却没有离开岗位。肖艮艮赶来送行,夫妻二人自此一别,便失去了联系。
后来,廖汉生多方打听,只得到肖艮艮已经遇害的消息。1942年,肖艮艮的弟弟肖庆云向他证实了这一说法。此后,廖汉生在贺龙、薛明撮合下,与白林结婚。遗憾的是,肖艮艮并未死于敌手,她曾被关押,后来被卖到外乡成婚。
1949年全国解放后,肖艮艮得知贺龙的消息,托人写信联系。贺龙立即派人接她,又通知当时在青海工作的廖汉生。两人在西宁重逢,已经相隔十五年。肖艮艮临别时只说:“见到你,我就放心了,你不要挂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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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乡,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去世。廖汉生得知消息后,始终认为自己亏欠这位患难妻子。1979年祭扫时,他在墓前放下花圈,站了很久,低声说:“艮艮,我对不起你。”
从墓地出来,他又去看望女儿廖春莲。第一次见面,女儿没有喊他“爸爸”,只是默默端菜。廖汉生嘴上重复着“这是我爸爸”,脸上的笑意很快被泪水冲淡。那顿饭,他吃得很慢。
1984年11月27日,廖汉生再次回乡。廖春莲见到父亲,终于喊出“爸爸”两个字。廖汉生笑着给她夹菜,临行前叮嘱:“安心在农村干活,不要向国家伸手,也不要给政府添麻烦。”
后来,县里准备把廖春莲安排进城工作,消息传到廖汉生那里,他立即写信制止:“就让她在农村吧。”这位中将没有为女儿调动工作,也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替她谋取任何便利。廖春莲此后一直生活在桑植乡村,过着与当地百姓并无二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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