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2年3月8日清晨，台北南港，57岁的李敖站在王小屯父母面前，迟迟没有开口。迎亲的人已经到了，屋里却安静得很。面对比自己年轻的岳父母，这位一向能说善辩的作家，反倒显出了少见的拘谨。
他并不是没有话说，而是知道，此刻任何漂亮话都显得轻。自己经历过两段婚姻，也有过几次轰轰烈烈的恋情；王小屯却只有27岁。两人的年龄差距，正是双方家庭和外界议论最多的地方。
李敖后来以一个动作代替了许多解释。他向前走了一步，又郑重地弯下腰，对王小屯的父母深深鞠躬。这不是礼节性的敷衍，更像是一种承诺：女儿交到自己手里，不能只靠才华和口才来维持。
婚礼中的李敖，依旧保留着文人的机锋。他在结婚证书上写下几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话，把庄重的婚姻仪式写出了个人风格。可在岳父岳母面前，他没有继续卖弄文字，而是选择沉默和鞠躬。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当时的心境。
王小屯并非突然走进他的生活。1985年，李敖在台北街头偶然遇见一位正在读自己作品的年轻女子。那时的他49岁，已经经历过政治风波、牢狱岁月和感情挫折；王小屯还很年轻，却被他的文字吸引，两人的交往由此开始。
这段关系一开始就不轻松。年龄、身份、名声，样样都可能成为阻力。李敖成名早，性格强烈，生活方式也不循常规；王小屯则要面对家人的担忧，以及周围人对这段感情的反复劝阻。说到底，旁人担心的并不只是年龄，还有李敖复杂的过去。
他的感情经历，确实很难用一句“浪子回头”概括。早年在台湾大学求学时，李敖曾对一位女同学长期倾慕；后来又与王尚勤相恋，并育有女儿。政治生涯受挫期间，小蕾陪伴过他。出狱后，他与刘会云相交多年，关系也曾受到胡因梦的介入影响。
1979年，李敖与胡因梦结婚，婚姻却只维持了115天。这段短暂婚姻给双方留下了长期争议，也使李敖更加抗拒婚姻本身。对他而言，恋爱可以凭借激情和才情推进，婚姻却必须面对日常生活，面对责任，更要面对彼此性格中不愿示人的部分。
王小屯没有把李敖当成报刊上的名人，也没有试图把他塑造成另一个人。她逐渐成为李敖生活中的助手，处理许多具体事务，陪伴他写作、出版和应对外界。有人只看到她年轻，却忽略了长期相处需要耐心、分寸和承担。
有意思的是，李敖曾给她取“小屯”这个名字，源于看见小猪时的一句玩笑，后来便沿用了下来。名字是玩笑，生活却不是。两人之间也曾短暂分开，外界压力并没有消失，真正改变关系的，是他们最终都愿意为这段感情付出代价。
1992年，两人相恋约八年后结婚。迎亲当天，李敖没有用长篇大论证明自己，也没有回避年龄差距。他清楚，自己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能把选择落到行动上。面对岳父母时，那一躬既是感谢，也是请求，更是对婚姻责任的正面回应。
婚后，王小屯继续陪伴李敖生活。她接受他的古怪习惯，也承受他的锋利脾气；李敖则逐渐把家庭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两人后来有了孩子，王小屯始终是他晚年生活中最稳定的伴侣。
李敖一生写过许多尖锐文字，也在公共领域留下过强烈印记。但在1992年南港那间屋子里，他不再是那个以笔为刀、以言辞取胜的“狂人”。他只是一个年近花甲的新郎，面对年轻的岳父母，弯下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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