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子化时代,一些年轻的幼儿园老师纷纷转行,有的走进了养老院工作。从带教二三十个孩子,到照护上百位老人,职业身份变了,工作要求也变了,曾经的幼师们怎么去适应这种“转变”呢?00后老师钟郁梅和做了七年幼儿园带班老师的周泱,做了同一个选择:转身走进养老院,这是一家在上海拥有近1000张床位的养老院。以前,她们面对二三十个孩子;现在,要面对上百位老人。走进乐龄汇养老院,常常会有一种错觉,像是走进了幼儿园。老人见了周泱,喊“周小姐”,也喊“周老师”。她笑着迎上去:“你好呀!”问她跟老人打招呼是不是和幼儿园差不多,她说:“差不多,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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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从幼教转行来的年轻人不止她一个。00后四川姑娘钟郁梅,如今是护理主管。采访那天,她正给护工上课。她请一位护工上来操作,对方有些紧张,她轻声说:“不要紧张,先暂停一下,发现有什么问题了没?移肩、移臀、移腿,不能直接去抓老人的裤子。下面坐着的护工,论年纪都比她大,小钟得喊姐,但大家对她心服口服。一位护工说:“讲得挺好,比我年轻。”另一位说:“我第一次上她的课,讲得特别好。我们经常用轮椅,好多细节她都讲到位了,解答了我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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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郁梅小时候常假装自己是老师,写写画画,假装改作业。邻居都觉得,她长大以后肯定是做老师的。可现实里,不只有喜欢,还有柴米油盐,要考虑得长久一点。她本以为幼教会是一辈子的职业,后来却发现,必须面对现实。周泱也感觉到了变化。以前带托班,二十几个孩子可以开小火车,后来变成十个、五个,火车越来越短,最后开不起来了。每个园所都在内卷。乐龄汇养老院所属单位内部也有幼儿园业务,当少子化时代来临,人口变化势必带来业务结构的调整。大家都很迷茫:能做成什么样?能转型成功吗?需要多久?而对个人来说,我能适应吗?我能做什么?未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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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和周泱没有答案,身边人也不看好。周泱说要转岗去养老,父母愣了一下。钟郁梅的父母和周围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学这个专业?都是端屎端尿的,你去学它干嘛?”她是独生子女,一直是家里的宝贝。“有些事我都没跟自己父母做过,却去跟陌生人做,他们心里也不舒服。所以,我也不会跟他们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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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说,是因为她的转型跨度更大——她去了一线做护理员。领导也问她:“跨度蛮大的,你能接受吗?”她说:“我能接受,我喜欢挑战。”话说得轻松,现实却不轻松。一次,徐伯伯情况突然不好。钟郁梅一边查看,一边喊:“徐伯伯,徐伯伯,老徐情况有点不好。”她赶紧量生命体征、氧饱和度、血压。血压只有81和56,偏低。她立刻通知家属,建议送医院,又叮嘱关注家属群消息,如果需要陪诊,这边派人。旁边看着,都觉得揪心。钟郁梅却说,面对的老人太多了,不可能把一个老人的情绪带给另一个老人。老人本来就敏感,有些还有抑郁或焦虑,更不能把情绪带给他们。这种状态,是练出来的。“你前一秒还在笑嘻嘻跟他说话,下一秒突然之间人没了,那个真的好难受。”转过身,她又走进老人中间。“李美丽,李美丽,哎哟,今天的衣服真好看呀,自己选的啊?”“你才漂亮。”“哎哟,没你好看。”“买衣服的时候我找你帮我挑一挑啊。”“可以,你眼光这么好,穿得老精神了。”看到老印,她又打趣:“老印同志,你的呼吸有点开小差了,开小差啦?”“没开小差,睡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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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郁梅身上偶尔露出的孩子气,提醒人们她也才20岁出头。可第一次面对老人大便失禁时,她差点崩溃。“刚开始触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一直想吐,一直想吐,控制不住那个味道。当时整个人傻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做。大家又都是否定式的,我当时很难受,也想过不干这个了。后面还是咬咬牙,还是要过来。”又一次,朱医生一起来查房。她给老人拿血压计、血氧仪:“因为你现在有点喘,我给你测一下,看一看。”“好的,谢谢,我怕她低氧。”她第一时间去触碰老人的皮肤,感受是不是因为发烧才喘不过气。她说,跟老人聊天,常常被他们拉住,走不开。“这个时候很满足、很自豪,感觉又收获了一个老人的心。他们每天愿意跟你分享,不管是大事小事,不开心还是开心,都愿意跟你说。如果老人跟你说不开心的事情,其实也是好的,因为他们能给我们提供更好的意见。就怕他们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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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里的周泱似乎更忙了。她忙着摆摊、订报纸、做活动,也忙着给老人张罗小超市。采访那天,她刚还在人群里招呼:“姐,你们今天来吗?还没到吗?是不是因为下雨啊?”转眼,她就没入人群,再找时,才在另一头看见她。周泱说,幼儿园有很多成熟的活动和方案,只要在原有基础上做得更好,就是锦上添花。到了养老院,很多东西之前没有,她更想做出适合老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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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意外的是,聊到薪资待遇,姑娘们说,在养老院赚得并不比幼儿园多。周泱说,民办园老师的收入跟人数有关,到养老院后大家比较一样,待遇可能没有幼儿园人多时那么“辉煌”。但她们并不后悔。钟郁梅说:“我现在挺年轻的,薪资什么的其实不是特别在意。我现在就是来学习东西的。学习东西,我又没交钱,人家还要给我钱,我觉得我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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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意外的是周泱的成长速度。上次来,她还只是社工主管;这次在办公室,同事已经叫她“周主任”。她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问她在幼儿园会不会有这样的成长和晋升,她说不太会有。两年前,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平台和学习成长机会。现在回头看,她觉得当初没有选错。现在来看,当初转型的契机可能是被动的,但如今她们是主动的,而且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并在实践,也许她们的成长,会让其他更多年轻人看到希望,这条路走对了,一定会更有更多的人加入。而这,也是在为明天的养老做准备。
看看新闻记者: 张羽飞,吴骥,李怡,蒋文越
编辑: 李怡
视频编辑: 张羽飞
摄像: 蒋文越
责编: 李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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